時辰壓制著自己的力量,壓得他渾身難受,跟穿著小一號的鞋走路似的。他要真放開手腳,這地方早就崩了,連渣都不剩。
他往街邊一靠,抱著胳膊,看著來來往往的凡人,心裡犯嘀咕:這佛界的老窩,到底藏著多少貓膩?
大燕那位帝王,打小就不是信命的主兒。三十年前,他攥著手裡那把破刀,硬是從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殺出來,一口一口啃下了整片天下。如今坐在這龍椅上,他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心裡惦記的還是百姓鍋裡有沒有米。
這滿朝文武,一個個也都是實心眼兒的主,成天琢磨著怎麼修路、怎麼挖渠、怎麼能讓底下那些泥腿子多吃兩碗飯。
可就奇了怪了,這天底下越窮越苦的地方,廟倒是蓋得越氣派。金燦燦的佛像往那一坐,香火繚繞,比衙門還熱鬧。
大燕王看不慣這個,三番五次派兵去搜那些寺廟。這一搜不要緊,好傢伙,什麼齷齪事都翻出來了,什麼贓錢啊、暗室啊,一抓一個準。那些禿驢們恨得牙癢癢,背地裡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可面上還得笑眯眯地念阿彌陀佛。
今兒個這陣仗可不小。天佛寺那位老方丈天問,一早就換上了嶄新的金線袈裟,站在這頭,那氣勢像是要把大燕王給問趴下。
這京都山腳下的廣場,是專門為今兒個這場辯倒修的。圍觀的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有來看熱鬧的,也有那些不懷好意的傢伙混在其中。
天問盤腿一坐,身後跟著一片光頭鋥亮的和尚。他抬起頭,看著那高臺上端坐的燕王,聲音不輕不重地問:“陛下,老衲就問一件事,您心裡,裝得下佛嗎?”
他這話一齣,四下裡頓時鴉雀無聲,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燕王連眼皮子都沒抬,聲音洪亮:“朕心裡沒佛。就裝著這天底下的人,裝了這些百姓。”
這話硬邦邦的,直接砸在天問臉上。老和尚倒也不惱,嘴角還勾出一點笑意:“佛,可是世人心中唯一的主宰,是他們的盼頭啊。”
“盼頭?”燕王這下可抬起了頭,那眼神刀子一樣刺過去,“你倒是說說,三年前那場大旱,顆粒無收的時候,你們佛在哪?異族打過來燒村的時候,你們佛又在哪?三十年前,百姓餓得孩子都換著吃的時候,你們那個佛,露過面沒有?”
他說到這兒,胸口一陣發緊。那會兒的大赤王朝,旱得地裡裂開一指寬的口子,當官的一個個躲得遠遠的,連放糧都怕自己虧了。誰管那些泥腿子死活?
老和尚兩手一合:“那是佛給眾生的試煉。熬過去了,往後就是好日子;熬不過去,佛國自有極樂等著他們。”
“呵。”燕王冷冷地笑了一聲,這笑比刀子還瘮人。“那你跟朕說說,你們的佛國,是個什麼樣兒?”
天問方丈不愧是和尚出身,幾句話就把那檔子破事給糊弄過去了。話裡話外就是大燕王朝如今這光景,全是佛爺安排好的試煉結果。
你瞅瞅大燕治下,老百姓日子過得滋潤,再不用遭三十年前那種罪。
“真他孃的不要臉!”
廣場上大燕那幫當官的恨得直咬牙根。這禿驢一句話,把他們幾十年的心血全歸功於那狗屁佛了。
“燕王,這是佛的旨意,你該順服,別跟佛對著幹。”
天問看燕王不吭聲,越發得意,又補了一刀。
他這番話引得底下看熱鬧的老百姓交頭接耳。可他們的王就杵在那兒,像是被人堵得說不出話來,那些真心為國的臣子急得直跺腳。
倒是那些信佛的已經開始喊口號了。也不想想當年他們的老祖宗求爺爺告奶奶想進佛門,卻被一腳踹出來。那假慈悲的佛還唸唸有詞:“施主緣分未到,改日再來吧。”然後眼睜睜看著人活活餓死在門外。
聽著那些歡呼聲,燕王心裡跟刀絞似的,臉色鐵青。這就是他拼死拼活守護的百姓?為了這幫人,他這些年吃的苦算個啥?這念頭在他心裡翻來覆去。
跟燕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天問臉上全是小人得志的奸笑,身後那群和尚臉上也都是掩飾不住的喜色。搞得好像這不是問佛,倒是佛在問他們,而且人家還贏了。
“大師,小僧倒想請教,佛究竟是個啥玩意?”
時辰老早就在這兒了。瞧燕王那愣頭青樣,幾句話就被人家帶溝裡,心裡直搖頭:到底是太嫩了。燕王對佛的理解也就浮於表面,沒琢磨透徹,不然也不會被天問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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