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十天前。
“沈伯，您還是和以前一樣硬朗啊，現在都還在處理政務。”
長離與墨染在葛銘走後，懷揣著滿腹疑惑敲響了夢州邊庭主史沈星彥的書房，得到允許進入後，推門而入，看到一位兩鬢略微有些斑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桌前書寫著什麼。
聽到熟悉的“沈伯”二字，沈星彥手中的筆一頓，下意識的看向門口的師兄妹二人，晃神了片刻，放下筆笑道：“你們倆怎麼不好好在房間裡待著，來找我了？是邊庭少了什麼東西嗎？跟沈伯說，沈伯明天叫人去買。”
長離搖了搖頭，“沈伯，什麼都不缺，我和師兄只是有些疑問想問問沈伯。”
沈星彥聞言，心中一沉，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夢州的異常已經被老友的這兩個徒弟察覺了，可出於對已逝老友弟子的照顧，他並不想將眼前的少年少女拖入夢州這個一點即炸的火藥桶中。
沈星彥下意識的便想要開口糊弄過去，可望著長離那雙與少女外表不符的沉穩眸子時，這位成功欺騙世家五年的中年男子開不了口，眼前的少女可是玄渺一脈“長生劫”棋局的繼承人，要是會被他這麼容易敷衍過去，玄渺真人也不會收她做關門弟子了。
沈星彥苦笑一聲，“長離啊長離，沈伯有時候真希望你沒有那麼聰明，太聰明是會很累的。你們想問的是夢州流民數量異常一事吧，我確實能解答你們的疑惑，但沈伯真的不想將你們拖進這個泥潭，這件事沈伯會處理掉的，你們在邊庭待上幾天就趕緊離開吧，再過幾天，夢州城就要亂了。”
長離走了幾步，來到沈星彥對面坐下，墨染亦步亦趨的跟上長離，站在長離身後，看似站得很隨意，卻將長離完全納入自己的保護範圍，若沈星彥真有問題，欲對他們不利，他也能在瞬間攔下從任意一個角度襲擊長離的攻擊。
“沈伯，可長離是明庭蘭臺的御史，又受命遊說四州，為六州監察史，本就對六州發生的事有監察職責，如今夢州出現異常，我如何能見狀不管？還請沈伯如實告知長離。”長離並沒有如沈星彥的願，身為御史僅是一方面，作為玄渺一脈謀世傳人，若連眼前百姓受難之事都選擇退避不管，那她還談什麼“海晏河清”，還追求什麼“盛世太平”。
沈星彥沉默的望著眼前認真的少女，以及隱隱對自己有所警惕和防備的少年，最終還是妥協的向後靠在椅背上，感慨道：“真羨慕玄渺啊，收了兩個好徒弟。既然你們也已經做好準備了，那我便告訴你們吧。”
重新坐直身體，沈星彥輕輕招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書房中。長離有些詫異和警惕，下意識看向墨染，見自家師兄並不意外，隨即放下心來。沈星彥對著突來的人影淡淡道：“夢一，別讓任何人靠近這裡偷聽。”
待夢一領命離開，沈星彥重新看向師兄妹二人，嚴肅道：“你們可聽好，事關夢州城的存亡，在這書房聽到的一切，出了這書房便什麼也未曾聽到過，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長離和墨染自然點頭表示明白，沈星彥也不再猶豫，緩緩開口道：“對於夢州的情況，我想你們應該也猜到了一點吧，至少以長離的智慧，想必那十分不正常的專利法肯定被你注意到了。”
長離微微頷首，示意她確實猜到了。沈星彥繼續開口道：“其實專利法本身沒問題，出現問題的是夢州的核心——機關術。確切的說，是普通百姓用機關術創造的機關造物，不知為何會被夢州的世家奪取控制權，而連控制權都掌控不了，更別說申請專利了，而世家倒打一耙，誣陷百姓盜取世家機關術技術，自然也就違反了專利法，原本也就是罰款而已，不過一般百姓哪有那麼多錢，加上邊庭和軍策府暗中順水推舟，這才將百姓以流放的名義送出了夢州城。”
長離和墨染眼神同時一凝，軍策府和邊庭真的牽扯其中了，葛銘說的是真的？！
沈星彥對於緊張起來的師兄妹二人無奈笑了笑，“你們想哪去了，邊庭和軍策府藉機將百姓送出城是有原因的。五年前，軍策府的警戒雷達突然探測到夢州城城內出現怒濤級殘象的頻率訊號，嚴鎮將趕忙聯絡了我，但哪怕邊庭和軍策府將夢州城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那隻怒濤級殘象，這讓我們不得不將懷疑的目標放到我們最不想去應付的世家身上。”
說到這裡，沈星彥也忍不住捏緊了拳頭，語氣中滿是憤怒，“然而沒等我們找上世家，世家的領頭羊，秦家家主反倒是找上了我，開口便直接承認那隻怒濤級殘象在他那，甚至告訴了我那隻怒濤級殘象——聚械機偶的其中一個能力，操控機關造物，而這對於夢州城來說是致命的，秦家家主因此用全城百姓的生死威脅我，逼我當他的一條狗，而我賭不起，也不敢堵，只能忍辱負重。
而正當我和嚴鎮將愁眉苦臉之際，世家傲慢的一面卻讓我們找到了機會，正是專利案，案子不大，卻讓我們看到了悄無聲息將全城百姓轉移出去的機會。
軍策府大量的軍人數量也正好給了我們李代桃僵的基礎，於是這五年，明面上邊庭一直在各方面偏袒世家助紂為虐，軍策府一直耳聾眼瞎保持沉默，暗地裡，每次世家強取豪奪百姓的發明創造時，押送的官兵總會略微比較多，回來的官兵也總會少上那麼一些。這就是你們想知道為何夢州明明不在前線，但流民數量堪比重州，甚至超越重州的緣故。”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沈星彥有些口乾，停了下來，喝了口水，這也給了長離和墨染髮問的機會。
“那鎮撫司葛指揮使是……”
沈星彥稍微愣了一下，不過轉瞬便想到了什麼，苦笑道：“雖然很對不起葛指揮使，但邊庭和軍策府的行為不能暴露，必須有人吸引世家的注意力，這或許也就是葛指揮使以為我們已經被權財腐化的原因吧。”
“原來如此，我想我和我師兄或許能幫上忙，畢竟夢州城目前好像沒有能正面拖延怒濤級殘象的共鳴者吧。而且，殺人得誅心！”長離很快在腦海中將資訊整合完畢，狡黠開口道。
“嗯？”沈星彥微微一愣，有些不太理解長離的意思，五年的時間，全城百姓已經被轉移完畢，夢州城已經成為一處可以決戰的戰場，他和嚴鎮將也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不過眼前的少女好像有更好的辦法。
長離輕笑一聲，來到書房牆壁上掛著的那幅夢州城全城地圖上，輕聲道：“我們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