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東方,正值清晨時分,明庭的各個官員便已經投入了今天的工作。
“長史爺爺,我覺得這樣處理比較好一點。”
明庭長史的書房中,外人眼中本該退休不再過問明庭事務的長史正坐在長離身旁手把手教長離如何處理眼前的文書。
認真聽完長離的想法,長史笑呵呵道:“長離啊,你的想法很好,正常情況的話,老朽估計還沒你考慮得周全,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文書中,很多其實都隱藏著很多微不足道的陷阱,就比如剛剛你處理的這份。”
長史拿起長離剛處理完的那份文書,甚至沒有看其中的內容,直接指向最後方的落款,淡淡道:“古栗生,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明面上是我這一脈的一箇中層官員,但其有一個姐姐,一年前嫁於李家一隻離嫡系不知道多遠的旁系子弟,他也因此暗中投靠了李家,如果我沒猜錯,這份文書中提到的明面上救濟戎州流民的救濟糧應該會透過戎州的蒼井鎮吧。”
長離聞言,連忙將文書接過,細細檢視,果不其然,按照這名明庭中層官員提供的路線,會經過一箇中轉站,正是蒼井鎮。
長史摸了摸鬍鬚,繼續開口解釋道:“蒼井鎮的鎮長,正是這隻李家旁系的一位長輩,所以這批救濟糧如果真往蒼井鎮這條路走,估計真正落到流民手中的糧食能有一半就已經算他們夠良心的了。你也不用自責,這與你的能力無關,僅僅只是因為資訊上的不足而已,我也不是要用這份文書訓斥你,而是想告訴你,站在這個位置上,凡事需三思而後行,平日裡的各種小事更要謹慎再謹慎,就拿這份文書來說,你即便真的簽下,對你來說也並無太大影響,最多不過是誣你‘辦事不利’,或者更進一步,彈劾你‘中飽私囊’,動搖不了你的根基,但這苦的便是底下的百姓了,而為官者,當以百姓為重。”
長離默默的聽著,虛心接受長史的經驗教誨,對於身前的文書,長離思索片刻,揮筆將路線改為經過鴻嵐鎮——此處乃是楊家旁系的地盤,隨後拿起長史印,重重蓋下。
長史看著長離的動作,欣慰的笑了笑,“長離,你適應得很快,以楊家遏制李家,讓他們兩家狗咬狗,驅虎吞狼,總歸你是要看到流民問題被解決的,至於怎麼解決,那就是李家頭疼的問題了,畢竟楊家可不會放過到嘴邊的肥肉。”
“長史爺爺過譽了。”長離笑了笑,繼續埋頭處理文書。
書房中顯得十分寧靜,老者偶爾提點少女幾句,少女則總能舉一反三,迅速學習老者對於各種政務的見解,並瞭解其中隱藏的種種秘聞。門外,少年靠著牆壁閉目養神,安靜的守在門口,為屋內的老者與少女提供一個不會被打擾的空間。
“這是……”
長離本想下意識的看眼前文書的最後落款,然而餘光瞥見標題時,手上的動作卻停住了,“長史親衛遊說六州,護主有功,特舉薦繼任鎮撫司左千戶”,短短一行標題卻讓長離的臉色異常凝重。
長史注意到了長離的不對勁,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平靜道:“看來世家的第一步棋已經下了,長離,你打算如何落子?”
長離神色複雜,眼中閃過糾結與掙扎,遲遲沒有給予老者回應,長史並沒有繼續催促,只是靜靜的望著眼前的少女,面露一絲不忍。
長離想了很多,與師兄練劍的日常,騙師兄吃辣的趣事,師兄為保護她而戰鬥到滿身傷痕,雪地中師兄因她之死而自刎……
長離想起了很多很多,最終幽幽的輕嘆一聲,“我是不是太依賴師兄了?”
原本糾結的眼神重新變得平靜乃至附上一絲決絕與賭徒般的瘋狂,拿起長史印重重的蓋在文書上。
緩緩吐出一口氣,平靜的開口道:“這一局,我接了。”
長史有些詫異,輕聲問道:“想清楚了,這一子落下,可就再無後悔的機會了。”
長離鄭重的點了點頭,眼中彷彿離火在翻騰,“落子無悔,長離絕不後悔,世家既已出招,長離若是不接,豈不被人笑話,而且這一局,長離絕不會輸!”
長史哈哈大笑,欣慰的摸了摸少女的腦袋,“長離,很好,別太擔心,老朽可還沒進棺材呢。世家這是陽謀,避無可避,你沒被情緒影響是正確的。墨染會被調離你的身邊老朽早有預料,甚至老朽都能猜到他們會如何對付墨染。”
“哦?長史爺爺,世家打算如何對付我呢?我很好奇啊。”墨染不知什麼時候進了房間,忽然開口道。
長史一愣,隨後笑道:“墨染啊墨染,你小子越來越厲害了,連老朽都沒能察覺你何時進來的。”
“長史爺爺過譽了,還請為墨染解惑。”
長史也沒繼續賣關子,喝了口茶,開口道:“以老朽與他們鬥了幾十年的經驗來看,此舉無非是想孤立長離,讓你沒法時時刻刻護在長離身邊。而對於你,之所以不嘗試刺殺你,想必是你的武力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殺死你的代價過大,他們不願付出那麼大的代價。所以如果老朽沒猜錯,待你上任之後,會有人接觸你,試圖拉攏你,條件無非是權勢,財產乃至美女。額,長離?這是……”
當長史說到“美女”兩個字時,一旁安靜的長離周身忽然出現了一瞬間的離火,差點把桌上的文書給點燃了。
長離看著墨染的眼睛,皮笑肉不笑道:“我沒事,師兄,恭喜你要有豔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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