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史樂呵呵的看著眼前打鬧的師兄妹，感覺差不多了，才開口將兩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墨染那邊問題不大，畢竟在世家的印象中，基本你們師兄妹二人，所有的決策都是長離在決定，墨染只是個純粹的打手，長離你的保鏢而已，他們不會想到墨染的智謀同樣不輸他的武力，這注定了世家那邊不會太過關注墨染，只要墨染上任後表現得平庸一些，重點突出你的武力強大，讓楊家覺得你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那輕視你的鎮撫司內部對你來說，可謂來去自如。”
長史並不怎麼擔心墨染的問題，反倒是長離很是讓他格外擔憂，語重心長道。
“我更擔心的是長離你，你要記住，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墨染是無法陪伴在你的身邊，所有的壓力都需要你一個人承擔，消化，因為某些原因，世家不敢刺殺你，但相應的，暗中陷害，政敵攻訐，陽奉陰違，他們會不計代價的想將你拉下馬。長離，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的肩上是瑝瓏一庭六州的數億百姓，你不能倒，而你的師兄，我，乃至長史一脈的所有官員，都是你的後盾。”
長離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長史也沒留兩人，表示自己乏了，讓兩人離開。
等到長離與墨染走後，閉目養神的長史重新睜開眼睛，淡淡道：“玲瓏，出來吧。”
一帶著眼鏡的高挑御姐推開側門，從中走出，“軒轅大人，何事？”
長史沉默了好一會兒，感慨道：“玲瓏啊，我老了，自我擔任長史之位以來，已經過去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啊，人生又能有幾個三十七年。除了你，有誰還記得我是軒轅策啊，長史長史，我這一生，都活成了明庭的‘長史’，而不是名叫軒轅策的普通人。”
玲瓏輕聲道：“軒轅大人的功績舉世皆知，世人均會敬仰大人的。”
對於玲瓏的話，長史苦笑一聲，幽幽一嘆，“我這一生功過是非，就交給後人評說吧，我軒轅策問心無愧，世人便是懼我，恨我，不理解我，也該對我心存三分敬意。”
玲瓏上前給老者將喝完的茶重新添滿，溫聲道：“軒轅大人，您已經可以放下了，新的長史繼位，您可以退休，安度晚年了。”
長史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的疲倦落寞之色已盡數消失，那位執掌大權三十載，以一己之力壓得兩大頂級世家不得不聯手以求抗衡的智者再度歸來。
“老朽恐怕沒那機會了，與世家鬥了一輩子，老朽早已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如今退位，沒了最大的倚仗，世家又怎麼可能放過老朽。”
玲瓏臉色有些蒼白，看著面前如師如父的老人，聲音有些顫抖，自欺欺人道：“軒轅大人，不……不會的，世家怎麼敢……，怎麼敢對您不利，他們難道不怕天下人的唾棄麼。”
長史對著玲瓏慈祥的笑了笑，“擔憂啥，老朽這條命本該在二十年前就沒了，如果不是恩人偶然路過，出手救下老朽，老朽早就死在世家的手中了。世家壞了規矩，引得歲主親自下場，這才一錘定音，讓我們奪了軍權和財權，但這是因果，是要還的，可這因果，老朽不想認啊。”
老者的語氣漸漸低沉下來，“瑝瓏百姓苦世家已久，老朽好不容易才從世家手中奪得一線希望，為此老朽當年眼睜睜的看著老朽的所有家人慘死世家暗衛的刀下。可即便淪為孤家寡人，老朽也沒敢向世家妥協，因為老朽是明庭長史，老朽的命早就不屬於自己，瑝瓏一庭六州的數億百姓扛在老朽的肩上，老朽如何能退，又能退到哪去？”
長史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掛在脖子上的一枚懷錶，那裡面是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幽幽長嘆一聲，從脖子上取下，小心翼翼的放進抽屜的最深處，隨後上鎖再不曾看過一眼。
玲瓏靜靜的聽著面前老人的自言自語，插不了嘴，也不知如何插嘴，名為軒轅策的一生太過沉重，重到僅僅只是傾聽，都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人老了，話也就有些多了，老朽這條命是撿來的，是玄渺真人從世家手中搶來的，多活了二十年，值了。世家不會放過老朽，老朽也不想窩囊的死得毫無價值。有時老朽真的想罵玄渺真人，即便他是老朽的恩人。他太狠了，對自己狠，對自己的徒弟更狠，‘長生劫’棋局？呵，長離這苦命的女娃啊，這所謂的‘長生劫’，可真的一點都不好受。老朽已經沒太多精力去幫她了，長離這長史當不了多久，老朽唯一能做的，或許也就是用老朽這條命，為她鋪平一些路，謀取那一線生機吧。玄渺，你個混蛋，這條命還給你，老朽可就不再欠你什麼了……”
玲瓏越聽，臉色越焦急，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道：“軒轅大人……”
長史並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伸手打斷了玲瓏的話，嚴肅道：“無需再勸，老朽早在幾年前見到長離那一刻時，就已經知曉了自己的結局，老朽確實能逃，可老朽逃了，長離怎麼辦？墨染怎麼辦？這天下百姓又怎麼辦？老朽心意已決，玲瓏，自十年前老朽將你帶回明庭，你跟在老朽身邊，應該最是清楚老朽的脾氣。去吧，幫老朽邀帝天鑑監正諸葛雲深一見，老朽要與他做一筆交易。”
玲瓏艱難的嚥了口唾沫，望著面前彷彿即將燃盡的燭火一般的老人，眼淚不自覺的順著精緻的臉頰滑落。
“玲瓏……，明白了……，謹遵軒轅大人之令。”
雙腿好似千鈞之重，玲瓏艱難的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口而去，這時，身後忽然又響起了蒼老沉穩的聲音，玲瓏沉寂的心再度跳動，莫不是軒轅大人改變主意了？
“等等，老朽想了想，此事事關重大，若成，長離死局可解，楊家將永無翻身之日，至於李家，呵，希望他們喜歡老朽為他們編造的美夢吧，論算計，楊古丞和李墨闌這兩個小傢伙，在老朽面前，依舊太嫩了。玲瓏，讓你獨自去請監正，有所不妥，也罷，老朽便厚著臉皮親自走一趟，去給老朽備車吧。”
玲瓏心中升起的希望再度陷入更深的死寂，最終苦澀一笑，淚流滿面，親手將給予自己新生的老者送向既定的死亡。
“玲瓏……遵命……”
玲瓏在門口停留了一瞬，回頭望去。夕陽的餘暉恰好透過窗欞，將老者端坐的身影拉成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剪影，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宛如一座沉默的墓碑。
。史長的庭明是仍他，策轅軒的中口是不究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