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生長痛 三更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半分鐘前的神情突然變了，嘴角微微向下。提姆·德雷克神色變得很快，幾乎是在一瞬間, 他收住了那不對勁的表情，下一秒看上去又一如既往得如此真誠，帶著破碎的溫柔。但下意識地，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於是心裡更加明白他表白的詭譎之處。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輕聲說道, 藍眼睛依舊是夢幻的色彩, 如同夏日裡的泡沫之影。泡沫，我心想, 小美人魚最後的結局不正是變成泡沫麼？懷揣著純潔心願的少女奉獻出一切，最後愛也好生命也好全部的全部都化成泡泡消散無蹤。
我們沉默地對視著, 氣氛凝固著, 如同暴風雨前緩慢向前的風浪。好吧, 我心想，和他的兄弟們比起來, 提姆是一個難以從他嘴巴里撬出任何東西的人——讓這樣的人保守秘密最為合適，但你也很難與他敞開心扉地談話。天知道他的每一個用詞每一句話語下面都埋了些什麼...我當真不擅長於和他交流, 我心想。
但我必須要戳破那些泡沫...為了那些泡沫得以不去誕生。
“轉變話題...從談心變成表白不能掩蓋你的目的, 提姆。”我指出，“我都有些沮喪於我在你心裡是個什麼形象了...我依舊如此誠懇地說出一切，你何必再敷衍我呢？”
“難道真的要我把心剖開給你看，你才能明白這一次我沒有撒謊麼？”我問他，眼神哀切。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是被我的用詞刺激了一下：“我沒有敷衍你...我對你說的句句屬實——為什麼他們可以表達自己的感情，而我對你的感情卻要被質疑？”
是繞不開這坎了麼？我有些焦躁。他明明知道我說的重點根本不在於那些情感的吐露, 根本不在於我選擇誰做我的男朋友！重點是，他完全迴避了自己的心結，哪怕在我隱約猜測到的現在，他也寧願用別的事情將它掩蓋！
“別讓我討厭你。”我說道，他依舊扣著我的手，我感覺那手指輕輕顫動了一下，細微地如同一隻遠在巴西的蝴蝶扇動翅膀，於是這個宇宙的提姆的心也微微震顫。
“...這正是我所擔憂的。”他緩緩吐出這幾個字，“倘若我真的說出來，你會討厭我的。”
他面色蒼白。
提姆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掌，但我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每一根手指，體溫順著肉與肉的貼合傳遞。
“告訴我，提摩西·德雷克。”我命令道，“你的黑暗已經無法再嚇退我了——它擊不倒我，它困不住我。所以，把它全部交出來，一句都不要留。”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無力地笑起來，帶著點釋然的，和我說，你真是個讓他沒有辦法的人。
在這一刻，提姆所有的疲憊都不再被隱藏，他那些掩蓋得完美的虛弱和痛苦情緒如同席捲而來的浪潮，瞬息之間將我捲入。
“我是第一個、我是最早來到這個地球的。”他慢慢說道，回憶著，“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就總是堅定不移地相信一些東西。還記得我曾經說過的，布魯斯被傳送去史前時代的故事嗎？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他已經死了，兄弟們為了蝙蝠俠的衣缽爭論不休，甚至拳腳相向——迪克成為了接任的蝙蝠俠，選擇了達米安作為羅賓。我失業了。”
我對這些秘辛一無所知。現在算算時間，那時候我剛來哥譚不久，人們說蝙蝠們躁動不安，羅賓也一會兒高一會兒矮...總之一切都不太平，人們都猜測著黑夜裡的蝙蝠燈是否還能召喚那位騎士。
“...你恨他嗎？”我問道。
他搖搖頭：“不，他只是做出了正確的選擇...達米安那時候不是什麼乖孩子——好吧，他現在也不是。但那會兒的他確實需要指引，迪克必須這麼做。但我在認同他選擇的同時又感到一陣恐慌。我失去了名號，成為了獨立的義警，我站在正確的事情所留下的空洞裡，找不到出口，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找出口。”
“所以那時候，在一些蛛絲馬跡的引導下，我認為布魯斯還活著。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畢竟正義聯盟親眼目睹他的死亡，迪克覺得我陷進去太深...但最後我還是做到了，我證明了他還活著。即使付出了無數代價，我依舊幸福地看見堅信的事物能被實現。也正是在那段時間，我認識了你——我一直從正義聯盟的渠道尋找一些可能的線索，注意到你在哥譚，我去接觸了你，把你發展成了我的線人。”
我安靜地聽著，他的聲音輕緩，勾起了我的回憶。我眼前幾乎出現了那個剛剛大一開學不久的傻姑娘，窩在家裡，試圖躲避未來視的衝擊。
“三年多啦。”我有些感慨，“我都快畢業了。”
“對於義警來說，三年是一個很漫長的數字。”他也說，“我一直在默默關注著你，哈，甚至會去黑進哥譚大學的內部網址看看你的學習生活怎麼樣...好吧，是有些怪，但是我真的非常需要一些來自外部的支援來挺過那些黑暗的時刻。你像是...一個對我來說恆定的座標，一個不管我在何處都能找到的位置。”
我有些不太自然：“唔，這個比喻還挺浪漫的。”
他笑起來：“是嗎？我很高興你喜歡。總之，那天斯蒂芬妮說要和你去挑禮物，我心想或許會是個好機會認識你，就跟著去了。能夠真的認識你，用不戴面具的方式，我感到難以言喻的喜悅——但那種喜悅隨著利爪讓你受的傷而化作烏有。”
話題沈重起來。
“我開始質疑自己的接近是否是一種正確的行為。不止是我，靠近義警的人總會因為各種原因遭受傷害，而那天你和我離得如此近，我卻無法救你。這種情緒直到綁架案的時候到達了頂峰——我痛恨自己的晚到，我討厭自己的無能為力。我小時候喜歡追著蝙蝠俠和羅賓大街小巷亂跑著拍照，我羨慕活力雙雄懲惡揚善。時至今日，作為紅羅賓，我依舊如此。正因為這樣，你的不斷的受傷讓我感到痛苦...我沒有履行我的職責，而是讓想要守護之人獨自面對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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