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寓言 一更
河神看著我, 他今天造型奇特——但是祂終於迴歸了自己應該有的形象，兩隻手各拿著一把斧頭，一把銀的一把金的, 站在對岸。
什麼情況，我問祂，你今天改走狂戰士路線了？
河神嘆氣，說這是你自己在腦海裡構思的畫面，祂也做不了主...說不定下次你再思緒混亂一點, 祂得穿一身特攝戰甲出現了...
我撓撓頭說那也不至於吧, 我懶得走過場了，趕緊把我的斧頭還給我吧。河神點點頭, 祂爽快地扔下了金銀斧頭，從面前的小溪裡掏出一把普通的斧頭。
來拿吧, 祂說。
我點點頭, 向祂走去。我踩進小溪流, 水輕輕摩挲過我赤裸的腳踝，溫和地擁抱著我的小腿, 瀰漫上我的膝蓋。
不對勁，我心想。這小溪看著應該很淺才對...為什麼每一次向前走, 我都往下陷一分——為什麼這小溪流如此之深, 我腳踩在泥土沙石上，又彷彿深陷泥沼？
我猛地抬頭，河神站在對岸，悲憫地看著我。幾步過去，我們的距離絲毫未變。就好像我們之間的間隔是一個固定的常數——不管未知數如何設定，它永遠不會更改。河神只是注視著，祂沒有伸手幫我的意思。
什麼意思, 我問祂，你做了什麼？
祂嘆氣，和我念道：公無渡河，公竟渡河！這是你早就知道的詩。
別和我拽文縐縐的，我皺眉，這是美漫不是古穿...我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水流急促起來，卷著我的腿想把我推向河流的盡頭。我急忙用力踩在沙石上，努力保持著平衡。我低下頭，那河流上竟然映出了蝙蝠們的畫面。
一會兒是迪克在和我散步，一會兒是火柴·馬龍和我吃火鍋...傑森給我畫著厚厚的妝容，提姆與我碰杯...達米安悶著臉吃飯，斯蒂芬妮牽著我的手和我去看電影——
你從一開始就想回到凡間。祂的聲音不急不緩。回到你穿越前的那個世界。可你越是想回去，你腳下的水就越深；你想要的斧頭就在對岸，可你越往前走，它就離你越遠。
水流已經漫上了我的腰。
祂說，你越是渴望回到最初的凡間，你就越被推向更遠的地方。你和那位老翁一樣，早在決心渡河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你永遠也到達不了彼岸。
你還想過河嗎？你還想拿回你的斧頭嗎？你被河流纏住啦！
我低頭輕輕撫摸那些水面的漣漪。這高漲的水流忽然平靜了不少，溫柔地包裹著我。
如果他們需要的話，我輕聲說，我會留下的。我在這段時間明白的——如果是反過來，他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河神淡淡地笑。祂說哪怕代價是你拿不到這斧頭了——你永遠無法回到你的凡間，你也願意吃下石榴留在這裡？
在我開口之前，有什麼東西猛地停下，我睜開眼睛，提姆緊急踩下了剎車，我被慣性帶得前傾，從夢中醒來了。
早上的時候，我們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迅速吃了點東西，隨後做了些偽裝，他開著一輛二手皮卡載著我開往大都會。我有些擔心這會不會被抓到，他說走正路反而不會被察覺，現在的小道應該戒備森嚴。
我們停在了大都會的城市關口，這裡是屬於超霸的地盤——警衛們有序地排查著車輛，一邊比對著人們的長相。我心想夜梟應該是知道我們可能的去向，不然也不會透過犯罪辛迪加的渠道來試圖搜捕。
我不免有些緊張，但提姆看起來很放鬆，只是跟著破爛的電臺音樂打著拍子。等輪到我們，他搖下窗戶，全副武裝的警衛往車裡掃了一眼，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問我們來大都會做什麼。
提姆聳聳肩膀，說女朋友和他吵架，所以在大都會訂了度假酒店來放鬆一下。警衛將信將疑，但估計我倆臉上鬧彆扭的表情太生動，他說檢查一下你們的證件。於是提姆遞去了兩份ID，同時給他塞了些小費，說哥譚這地方太不安寧，聽說昨天晚上又出事了，這才今早就來大都會，怕後面走不了啦。
警衛很同情地說是啊，那還是他們大都會好。他默不作聲地收下鈔票，心情愉悅地祝我們早日合好。提姆咧嘴說了聲謝啦，搖上車窗緩緩開走了。他的表情又很快變了回去，我瞥了一眼，把目光投向窗外。
也不怪這警衛沒生疑...從昨晚到現在，我們的冷戰看起來沒有結束的跡象。我本來想主動和他搭話，但一想到他昨晚把門鎖上的事就怒從心中起，心想既然你不說那我也不說。
又或許這矛盾一時半會兒也不是說話能解決得了的，我有些悲哀地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