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信念 祂需要付出
語言或許無法描述祂的樣子。
最先映入眼簾的當然是純度極高的克萊因藍——這種藍色因其魔性的美麗而在人類的藝術中被廣泛使用, 但在祂身上，那份美麗便不再屬於審美，而更像某種異於世間萬物的詭異徵兆。祂的盔甲並不鋒利, 甚至呈現出一種鈍感，金藍交織在一起，水銀般流動的金屬鎧包裹著祂的身軀。那些線條明明清晰可見，卻總在注視中發生錯位，彷彿我的眼睛無法決定自己究竟看見了一個生物, 一尊神像, 還是一個披上人形的災難。
祂站在我面前，很近又很遠。祂一會兒是山般的巨人, 一會兒又是成年男人的體型。可無論祂變成何種尺度，那雙‘眼睛’都始終注視著我。
那是明亮的深淵, 空洞, 卻又彷彿裝填一切。其下方的面甲排列出尖銳而密集的稜齒, 像一把倒懸的巨型梳子，是某種不該屬於血肉生物的冷硬口器。祂似乎沒有表情, 卻讓我產生一種荒謬的錯覺...不止是我在看祂，我的存在終於被某種宇宙級的毀滅系統讀取了。
這本就不是錯覺。
我細微地顫抖起來, 不明白本該在一小時後才出現的宇宙怪物為何一瞬間降臨。祂並非碳基生物, 也並不擁有任何能夠被人類輕易辨認的面部結構。因此，在本能的猜測觀察後，我根本無從判斷祂真正的臉在哪裡，更無法分辨祂此刻究竟有沒有表情。
我只能在幻覺般的疼痛中，艱難地維持思考。
不知何時順著血肉，順著每一根筋絡，順著骨頭, 攀爬至此。密密麻麻瘙癢難耐，我想撕開喉嚨撕開血管撕開身體的每一部分尋找那疼痛到底從何而來。
我想尖叫。
我想問祂為什麼，我想問祂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語言不具備力量。
我艱難地摁下早已準備好的警報器，抬頭看向不遠處一直懸浮在空中的超人和其他英雄們。
警報器發出銳利的滴滴聲。
一聲。
兩聲。
然後，那聲音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從中斬斷，戛然而止。
我睜大眼睛。
天禢靴空中的英雄們仍然在來回巡邏——超人的紅披風在風中揚起，神奇女俠的身影掠過虛假的紅色天幕。他們偶爾低頭看一眼我的情況，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萊克斯企業天台上的異常。我面前的龐然巨物如同隱沒在空氣中一樣。
在他們所處的那一層世界裡，我所在的位置依舊風平浪靜。
真實地球上包裹著的虛假地球之上，反監視者開闢出了一道新的夾層。祂很耐心，沒有直接選擇將我吞沒，而是選擇了更殘忍的觀察——我心想難道宇宙高維的存在，也會像人類觀察螞蟻築巢那樣，低頭審視某個渺小生命的掙扎嗎？
我無從得知，我只感覺祂的視線和末日剛降臨我所經歷的一樣，銳利到近乎實質的能量要劈開軀殼，直達我的記憶與靈魂深處。
祂的意志是無聲的命令。
反監視者要看一粒塵埃的記憶，於是塵埃的所有故事就鋪展在祂面前。
如同漂浮在走馬燈之上，我看見自己的身體從嬰兒開始向前延伸，逐漸成長為今天的我。從第一聲啼哭，到最後一句‘不會有事’；從被羊水包裹的混沌，到站在虛假地球的天台之上，名為‘林言’的個體像一本被翻開的故事書，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祂眼前。
人們在探索未知時，偶爾會試圖描述四維如何超脫於三維之上，那是一個時間不再具備線性意義的奇異空間。過去，現在與未來不再依次發生，而是同時伸展開來，像一條被固定在更高維度裡的軸。
而此刻，我被束縛在那條詭異的軸上。反監視者看向我的過去，也看向我的現在。至於我是否還擁有可被觀測的未來，對祂而言並不重要——祂真正想要的，是沿著我來時的痕跡，找到那個奇異的、從未有過蝙蝠俠與魔法，甚至或許從未超越過‘一加一等於二’法則的最初世界。
在那裡，萬物與宇宙依舊群星閃耀，每一隻螻蟻仰望天空，不會知曉在另一個世界的夾層，有毀滅者正看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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