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聲不對的那一刻，鐵柱正在對水賬。
勻了七天的低鳴，忽然悶了一截，像有人拿布捂住罐口。緊接著濾壓黃燈跳了兩下，穩，又跳。跳燈比罵人狠。罵人能頂，燈不能裝沒看見。
趙工先開口：“水迴路。濾芯差壓上升。可能堵。”
“灰？”小軍立刻問。月上的灰還在他肌肉記憶裡。
“可能。”趙工說，“也可能纖維、沉澱。先別猜。先切旁通，保基礎迴圈。再拆。猜會誤時。誤時會渴死人。”
鐵柱站起來：“小磊、周師傅，跟我。小花盯配額。小盛盯人——別讓人慌到亂喝亂存。亂喝亂存，系統更堵。”
艙裡氣氛一緊。緊是對的。水是命。命不能靠喊。喊解不了堵。
春妮臉色白了一下，仍去拿工具箱。老順讓到通道邊，不添亂。不添亂也是本事。
旁通切過去後，基礎供水還在，可壓力弱。小花當場宣佈：水緊半日預案啟動。
“基礎量下調一檔。洗漱改溼巾。健身繩照常，但禁止額外衝。誰偷多喝，記名，記名就掃廁所到落地。落地也掃。別試我。”
有人苦臉。苦臉也執行。執行比理解快。理解可以後補。
老順主動把杯子裡剩的半口倒回去——倒回回收口，不是浪費。“我習慣。”他說，“旱地習慣。習慣這回有用。”
“習慣好。”小花說，“但基礎量仍要夠。你別當英雄缺水。英雄缺水，倒下了還得人抬。抬人費水更狠。”
老順點頭，把基礎量喝完。喝完擦嘴，去通道盡頭站崗——不是門崗，是心理崗：看見有人慌，就遞溼巾，遞話：“能修。月上修過更髒的。”
拆濾在維護艙。
空間窄，手肘碰壁。周師傅把工具一字排開，像在月上拆灰堵的那天。他嘴裡念：“月上那套——先斷電標記，再洩壓，再拆，拆完看堵物，別急著換新。新的也有數。數沒了，下一回用牙摳。牙摳你試試。”
鐵柱點頭。月經驗在這兒不是故事，是手。手記得步驟，命才記得回來。
濾芯抽出時，灰黑的一層糊在表面，夾著細纖維。小磊吸氣：“這哪來的？”
“可能是初期管路殘留，也可能是某次清理不徹底。”趙工說，“先別追責到人。先讓水回來。追責在覆盤。覆盤前追責，手會抖。手抖擰不緊。”
清洗、反衝、檢查骨架、更換備用濾芯——備用只有有限幾個。用一個少一個。少一個，小余的物資愁就深一寸。深了也得用。不用，人先渴。
周師傅手穩。鐵柱配合遞。小軍在外報時：過了二十分鐘、三十、四十。四十分鐘時艙裡有人開始咬嘴唇。咬嘴唇比叫喚強。
四十七分鐘，主路試壓。
泵聲回來了。勻。黃燈滅。
全艙像同時撥出一口氣。氣撥出來，肩膀才落。
“好了。”趙工說，“泵修好。濾差壓回線。繼續監聽兩小時。兩小時內任何異響，立刻報。報了請功，瞞了請走——請走到值守室寫檢討。”
有人笑。笑很短。短笑是活著的證據。
水緊半日沒有立刻解除。
小花盯著回收與餘量：“修了不等於富。濾芯耗了一個，迴路剛穩，先緊著。到晚餐再評估恢復。恢復早了，人一浪，又堵。又堵，備用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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