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名信到區裡的第二天，韓工沒先去老電廠。
他去了區應急辦。
八點半開門。他坐走廊塑膠椅等了半小時。想的不是怎麼吵架，是怎麼把程式補成別人挑不破的牆。牆上的牆不如紙上的牆——紙上的牆能擋人。
副主任姓馬，五十多，話慢，做事也慢。見韓工，指對面椅：“坐。聯名？”
“是。”
“十三人簽名。”馬副主任翻資料夾，紙頁輕響，“要求暫停城東老電廠非標雷射裝置，待資質審查。理由：程式不合規、安全風險、未批先建。你要看？”
韓工不接檔案：“不用看。塔是我批的應急試點。我這條線有許可權。許可權在，就不叫私造。”
“所以你沒違規。”
“沒有。”
“那聯名人為啥停？”
“因為有人覺得這塔不該在我手裡，更不該在李鐵柱手裡。”韓工說，“不是安全。是技術。塔停了，好買。塔不停，買不動。合同剛拒，聯名就到，時間太巧。”
馬副主任喝口水，杯蓋輕輕釦上：“證據？”
“直接證據沒有。但宏景科創剛送合同，鐵柱拒籤，聯名就到。經偵在查採購線，有線索，沒結論。我不能拿沒結論的東西當炮彈，但我能拿戰果當底氣。”
空調輕嗡。牆上舊錦旗：為民排憂解難。字都有點褪色。
“塔不能停。”韓工說，“夜戰擊落十四。河東有人證。日誌在。塔停了，誰守城東？停三天，黑傢伙再來一波，功變過——有人就等這個。”
馬副主任看他，半晌：“不停可以。你要寫說明——為啥不招標？為啥沒第三方評估？為啥個人操作？三天內交。交了，我好擋。不交，我也難。”
“行。提前交。”
走到門口，馬副主任叫住：“老韓，我不是為難你。程式補上，別人就挑不出。明白？我也有上面，上面也怕出事。”
“明白。”
韓工出大門，太陽刺眼。他眯著眼，給鐵柱打電話：
“聯名我能壓。你寫操作規範和安全評估。大白話。怎麼幹怎麼寫。我改成能交的。別想官話，官話你寫不來，寫了也假。”
鐵柱：“我不會寫。”
“你會開機。寫那個。開機前看什麼，打的時候停什麼，電不夠保什麼。”
鐵柱在工棚攤紙，憋出第一句：光稜塔操作規範：第一條，開機前檢查冷卻水。
寫不下去。
他走到塔下看管線、看鏡片、看電櫃，像把動作翻譯成字，再回來寫。
第二條，查鏡片裂紋。第三條，查電壓。第四條，查轉盤。
寫一條停一下。又加：打一陣歇一陣；水溫高先關光；電不夠先保冷卻，再談打。寧漏不掃樓——樓比機貴，人比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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