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檢：三地口令表，默寫。
默寫錯一個，重抄。有人把“共視”寫成“共識”，被小磊拿紅筆叉掉，叉得紙響：“共視是眼睛一起看三秒。共識是開會。開會來不及。來不及的時候，靠字準。字不準，光就吻。吻了傷鏡，傷鏡傷人。”
重抄三遍，直到不錯。有人手腕酸，酸也寫。寫到字像刀刻。刻進紙裡，也刻進手裡。
白楊老白語音：“我們這邊全綠。人有點抖。抖的算過關嗎？不算我去洗把臉再來。”
“抖算過關。麻木不算。麻木的人換下。麻木會漏看。漏看比手抖致命。致命的東西，別裝穩。”
河西：“保命扇就位。不逞能。重複：不逞能。再重複：聽表。聽表三次，比喊口號三十次管用。”
“收到。”
青楊：“共視三秒貼在炮位。騎線單吃備註也貼了。全綠。綠了也害怕。害怕著綠，才像人。”
“收到。”
對講檢最後一項是噪聲測試：故意加沙，看關鍵詞能不能聽清。聽不清就換頻道備份。備份通了，才算綠。綠了，才配說網還在。
有人寫了“遺書式簡訊”，給家裡：別怕，塔在。有人寫長一點：要是黑了，不是塔慫，是我沒打好。有人寫短：忙完了回你。
鐵柱看見，沒禁止。他只說：“寫完就睡。別反覆改。改到凌晨，人廢。廢了等於沒寫。沒寫還丟了覺，雙虧。雙虧的人，打起來先倒。”
韓工在工棚角落簽字，手很穩，穩得像另外一個人：“我的簡訊寫：今晚若黑，責任在程式也在我。不在塔，不在河東的孩子。”
鐵柱看他一眼：“別搶責任。責任按表。表上有你的塊，有我的塊。搶成一個人的，別人就鬆手。鬆手最要命。要命的事，別英雄。”
韓工點頭，改了一句：責任按崗。崗在人在。崗表貼牆上。牆上的字，比胸口的誓言硬。
小花簡訊來：村裡全綠。你睡會兒。忙完了告訴我。別隻回一個字。一個字我當敷衍。敷衍我會打過來。
鐵柱回：忙完了再說。先睡。多睡一寸，多準一寸。準了，才配說忙完了。
他其實睡不著，就繞塔走三圈。鋼管涼。他敲了敲，像敲老牛。牛不叫，可骨架在。骨架在，車才能跑。跑起來，才叫網。
小磊在耳機裡說：“全綠。四項全綠。我胳膊也綠——綠是反話，其實還疼。疼著也綠。別驕傲。”
“全綠不代表全勝。”鐵柱說，“全綠代表配齊了。贏要一槍一槍織。網不是一次性扯開的布，是一針一針縫的。”
他回操作檯，把“這玩意兒能行”寫在膠帶紙上，貼螢幕下沿。字醜，給自己看。
夜深，廠區靜得能聽見遠處貨車過橋。河東有戶燈亮了一會兒滅了——滅了好，說明人去睡了。
四點，生物鐘叫醒他一次。四張表還綠，對講有電。給小花補簡訊：四檢全綠。我睡。你也睡。忙完了再說。
工棚裡有人寫完簡訊把手機扣死，有人繫了又繫鞋帶，有人換了一副味道不對的手套。鐵柱繞塔時聽見有人短哭，沒進去安慰——只在過道放下一瓶水。水在，人就知道還有人經過。
韓工跟在後面：“你心硬。”
“硬給石頭看。給人，軟的在表裡——該換的換，該睡的睡。睡夠了，手才硬。”
他把膠帶紙邊按平。
本子落一行：
。訊簡式書寫人有。講對、傘、電、人：綠全檢四夜前戰終。織要網
。織：是話前。話後是天封。夜一這夠就，在——在講對，在傘，在人，在閂門。打開就，了來。來會尾火，頭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