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戰前夜,四檢。
人、電、傘、對講。
鐵柱把四張表釘在牆上,紅筆標題大:缺一項,不開全功率。不是嚇自己,是怕自己急。急了會跳項。跳項會死人。死人的網,織得再亮也是破的。破的網,不叫光稜長城,叫裝飾。
廠棚裡燈全開,亮得像白晝。白晝假,可眼睛需要。眼睛看清了,手才不蒙。蒙著打,等於給火尾巴開門。
人檢:誰發燒誰換下。
兩個年輕人隱瞞頭痛,被廠醫量出來,直接換班。一人急了,臉漲紅,脖子筋都起來:“我能頂!我練了半個月!半個月夜班我都沒缺!缺的是你們不信我!”
鐵柱看他,看了足足三秒:“你上了暈倒,扇區開洞。洞比臉重要。臉丟了能撿,洞開了灌風。灌風的是火尾巴,不是笑話。笑話能忍,火尾巴不能。”
年輕人咬牙,眼眶紅,還是被換下。臨走扔下一句:“我在備勤。一叫就到。叫晚了別怪我衝。”
“行。備勤也是崗。崗不是隻有炮位。炮位後邊沒人,前面也會慌。慌了,手就飄。”
小軍體檢過關,血壓高一點,自己說:“喝多了咖啡。戒了。今晚只喝水。水也計量,別灌成水桶。水桶下不了塔。”
“尿瓶有限。有限就計劃著來。計劃是本事,不是小氣。小氣的人,往往活得久。”
有人笑。笑完自覺去廁所,出來時臉還熱。熱沒關係,熱說明還當回事。
周師傅被檢血壓,偏低。廠醫讓他別上高處。他哼:“我不爬塔,我守管子。管子在地上。地上斷了,天上白打。白打比不打難看。”
“地上也算。地上是命根。命根不炫,炫的是炮。炮沒水,就是燒火棍。”
電檢:電瓶、外電、天鏡視窗表。
表上紅筆圈出合喂時刻,圈得像靶心。一號二號兩把傘,像兩班工人輪流舀太陽。合光視窗到,板子吃飽,塔才不餓。視窗過了,就得省著打。省不是慫,是算賬。算賬的人,比逞能的人狠。
韓工報數字,報得很慢,怕人聽漏:“板溫預案做過。超了就降邊緣,保主軸。主軸是要命的那根。要命的東西,誰私自擰誰負責。負責寫進崗表,不寫進嘴。”
“誰降誰報秒。不報秒,不許私自擰。私自擰出事故,不算勇敢,算搗亂。搗亂的人,下崗比罵輕。”
日光場值班的板工舉手,手背上有舊燙傷:“我們通宵。餓了有面包。困了有人掐。掐醒就行,別掐腫。腫了看不清表。看不清表,合喂就變成合烤。”
“護目鏡呢?”小軍問。
“發了。不戴的滾下去。滾下去比瞎了強。瞎了是一輩子,滾下去是一晚上丟臉。丟臉能洗,瞎了洗不回來。”
有人問天鏡到底咋回事,怕講太玄。鐵柱只給人話:“天上兩把大傘,圍著轉。太陽照到哪把,哪把就把光聚過來甩到咱們站上。白天黑夜都能喂——可同時喂幾家,有上限。上限到了,就排班。排班就是命。命不是口號,是小時表。小時表不認英雄。”
又有人問二號會不會掉。
“掉了再說掉。現在按在軌正常打。怕掉就多備份電。備份電是地上的傘。地上的傘不亮,也是傘——是電瓶這把。電瓶滿,心才不虛。”
電檢打勾。勾要用力,用力才像真的。真的勾,比漂亮的簽名管用。
傘檢:一號二號姿態、接收站板面、合光指向。
板工說:“能吃滿。滿的時候亮,別拿眼睛硬盯。盯瞎了不是英雄,是減員。減員比少一束光還可怕。可怕的東西,別主動找。”
“合喂三十秒演練過沒有?”韓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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