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諷還在飛的時候，立項得往桌上釘。
釘不釘，差很多。不釘，方向是閒聊；釘了，閒聊變程式。程式慢，可程式一走，石頭再來，至少不是“咱們只出過汗”。
陳工來老電廠，沒帶一摞紅頭。只帶筆記本和一支筆，筆帽咬得有牙印。他在工棚坐定，先看牆上那張“地面網夠不著”，看了十秒，才說：
“說人話。崗樓怎麼立，三條怎麼寫。寫不清，我沒法幫你往上推。”
鐵柱站著，手在褲縫上蹭了兩下。韓工坐旁邊，小軍靠門，周師傅站牆根。沒外人。
“三條。”鐵柱豎指頭，“一，不抽空長城。月亮再急，地面塔群、班表、電、人，不能掏空。崗樓是加閂，不是搬家。”
陳工記。筆尖沙沙響。
“二，不攤派。不攤錢，不攤命。誰上誰自願，家屬知情。窮人別被當成免費工。材料從專案口走，不走村口湊。”
陳工抬眼：“第二條好寫，難盯。盯不住，閒話就說你假。”
“那就寫進牆上，寫進告示，寫進每一次開會第一句。”韓工補，“誰開口要攤派，誰先出局。”
“三，不上臺空講。”鐵柱繼續，“我不念稿，不上臺當招牌。我上去豎塔、試打、修漏。念稿的事，有人會。我會的是動手。”
陳工把筆帽點了點桌面：“這三條，我認。韓工呢？”
“認。”韓工說，“清河母城我守。鐵柱走不走，母城班表我簽字。他抽空長城，我第一個攔。”
陳工點頭：“好。我再加一句程式話——立項不等於馬上飛。飛要船、要艙、要訓練、要視窗。視窗不等人，訓練不過關，名字擦掉。擦掉不丟人，丟人的是裝能行。”
鐵柱說：“行。裝的我自己擦。”
三條寫成一頁紙，字大，小學生也看得懂。
標題：廣寒崗樓立項原則（草案）
底下三條，紅印還沒蓋。陳工說：“蓋印前，先過名額會。名額會最髒，髒在人人都想去，又人人怕去，還人人怕別人去了自己吃虧。”
名額會下午就開。
會議室擠。省協調、市城防、立新廠、河東民防、還有兩個外地聯防代表。桌上茶水滿了又涼。
第一個問題就衝三條來：“不抽空長城——那月亮上人從哪來？總不能變出來。”
韓工把留守表甩開：“表上有名。誰走誰補，補不上不走。走了崗位空一天，立項停一天。”
第二個問題更尖：“不攤派——錢從哪來？老百姓一看月亮，就想到捐款。”
陳工敲桌子：“專案口。賬走專案。村口、廠門、小區門口，誰設捐款箱，誰撤職。這句寫會議紀要。”
第三個問題衝鐵柱：“不上臺空講——你是符號。符號不上臺，上面不好推。”
鐵柱抬眼：“符號能豎塔嗎？不能。豎塔的人要在灰裡。臺上要人，找會說的。我會說的就三句：方向真、根不拔、這玩意兒能行。”
有人笑。笑完又收住。因為沒人接得住那三句。
會開到一半，吵起來。吵的是名額：焊工幾個、兵幾個、醫勤幾個、指揮幾個。有人說鐵柱必須去，有人說鐵柱不能去——“母城魂走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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