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員過完,艙裡仍飄著一點細粉。趙工:“這點接受。再多,查門。門是命。”
小花把“第一腳灰”四個字寫進日誌,又補:粘。鑽。磨。比雪難受。
寫完她看鐵柱:“怕嗎?”
“怕。”鐵柱說,“怕才清。清完才想塔。”
“塔呢?”
“先殼。”鐵柱說,“先窩。窩沒有,塔是給灰立的。”
周師傅已經開始在本上畫:居住罐擺哪、板骨架朝哪、焊點避哪條灰脊。畫得土,土得能用。
小軍脫了外層,頭髮扁著,忽然說:“我還以為下了船會想哭。結果光顧著摳灰了。”
“摳灰就是想家的辦法。”小花說,“摳乾淨,才配睡覺。睡了,明天立殼。”
夜裡——燈暗當夜——鐵柱還醒著。
腕板上兩行:棚與板。先殼,後臉。
他閉眼能看見第一腳揚起的圈,圈裡有自己的靴,靴外全是陌生。陌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把陌生當熟悉,少清一遍。
頻道里靜。靜得能聽見誰的鼻息。
鐵柱很低聲說:“這玩意兒能行。”
灰聽不見。
可艙裡的人聽見了。聽見了,就有人在暗裡應了一句極輕的:
“能行。”
第一腳後,鐵柱故意在灰裡多站了一分鐘。
不是留戀。是找平衡。平衡找到了,才揮手讓後面人下。小花下到地面,第一句是:“輕。輕得像假的。假的裡全是要命的真。”
插旗時,旗面不動,小軍小聲:“這旗不會飄,咋顯示風?”
“這兒沒風。”趙工說,“有的是太陽和冷。冷熱會咬金屬。咬了要復緊。復緊以後再寫。”
灰進縫的教訓當場兌現:一個備用卡扣沒裝袋,掉灰裡找了五分鐘。五分鐘裡全員不說話,找到後鐵柱只說:“繩系。再犯,過道。”
回艙清消到小軍差點炸毛。小花把髒袋塞他手裡:“你炸毛,灰更高興。灰要的就是你煩。你煩了就糊弄。糊弄就漏。”
小軍不炸了,摳靴紋,摳到手指紅。
周師傅釘樁:“這灰不吃錘。錘要變巧。巧是力用在尖上。”鐵柱記下——以後立塔用得著。
卡扣那五分鐘,鐵柱補進紀律:手離件,必繩系。寫一遍,不如掉一回——灰裡掉的東西,只還這一次。
小花對內拍一張:旗、人、船腿、地球釦子。不發公網——表演跟第三條犯衝。
趙工定清消:生活區做“可見灰為零”才睡。小花把“比雪難受”寫成大字貼清消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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