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先到。
不是門開灰才進來——發動機壓下去,坪上的細粉像被誰揚起來,白茫茫撲向攝像鏡頭。鏡頭花了一秒,又清。清了,人看見四條腿往下伸,像瞎子探路。
“腿一接觸。”趙工報。
接觸。船震。震完還在震,像心裡那一下空被填上,又被晃散。
“腿二。腿三。腿四。”
四聲,不齊,卻都在。水平儀黃著,慢慢往綠爬。
“別解帶。”鐵柱先吼,聲音啞,“報數!”
一到六,齊。齊比綠燈更讓人踏實。
趙工盯外部攝像:四條腿紮在灰裡,深淺不一,但都站住了。“姿態可接受。著陸——算站住。站住不等於完工。完工看加壓、看殼、看你還能不能按表幹活。”
小軍喘:“我……我還活著?”
“活著。”小余說,“先別笑瘋。笑瘋容易解帶。解帶聽口令。”
揚灰慢慢落。
落的過程像下雪,可誰都知道這雪不化。小花盯著窗外,眼睛發亮,又發澀:“真的……到了。”
“到了。”鐵柱說,“到了先幹什麼?”
“站住。”兩人同時說,對視一下,像把訓練裡的話咬實。
趙工切通訊自檢:“廣寒呼叫清河——鐵柱,你來。短句。延遲會嚇人,嚇人正常。”
鐵柱按鍵:“清河,廣寒。人齊。四腿站住。揚灰中。等復綠再下步。完畢。”
等。
等的那幾秒特別長。長到小軍以為訊號死了,手要按第二次。趙工按住他:“再等。光也要跑。”
半拍後,韓工的聲音擠進來,平,卻快了一點:“收到。清河在。班表滿。你們站住就好。別急著英雄。完畢。”
艙裡有人眼眶紅了。紅了不丟人。丟人的是紅完亂來。
鐵柱又發:“收到。地面不撤,聽見。完畢。”
再等。韓工:“聽見。月亮站崗,聽見。完畢。”
兩頭都聽見了。聽見了,心才從嗓子眼落回胸口。
通訊延遲帶來的慌,是後頭那幾分鐘。
小磊插話,說了半句“有人……”就斷了。斷了。全艙一緊。
“失聯?”小花聲音尖。
“不像。”趙工看鏈路燈,“燈還在。是他那邊搶話或者切換。規程:等一個完整視窗,再呼叫。別連珠炮。連珠炮把視窗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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