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速不是猛踩剎車。
趙工說人話:“像三輪下長坡,先點閘,再點閘,別一下鎖死,鎖死就翻。”
艙內廣播開始報節點。每個人回到約束位,帶子拉到貼肉。小花的手指扣著鐵柱袖口,扣得很緊。
“廣寒坪鎖定。”趙工盯著屏,屏上不是風景,是一堆線和數字,他翻譯成人話,“坪找到了。平一點的那塊。灰多,坑有,我們選的腿能扎的位置。選了就別換。換來換去,電和時機都費。”
小軍嗓子發緊:“要是扎歪呢?”
“歪一點能改。”趙工說,“歪多了重選。重選聽我口令,誰自己猛,我拒籤他下艙。”
鐵柱點頭:“聽口令。不逞能。”
第一次點閘,人往前傾,又被帶子拽回。
胃裡翻。小余提前發的防暈貼開始幹活,幹活不等於舒服。周師傅牙關咬緊,像咬住焊絲。
“報數。”鐵柱說。
數齊。齊就好。齊說明人還在位子上,沒飄成一團亂麻。
屏上月面細節越來越多:坑、脊、影子長得嚇人。影子裡什麼都像陷阱。趙工只指一塊:“那兒。廣寒坪。名字土,好記。記名比記座標省腦子。腦子省下來判斷。”
小花盯著那塊灰白:“以後咱們的窩……就那?”
“窩要自己立。”趙工說,“現在只是門牌號。門牌號有了,別把鑰匙丟了——鑰匙是程式。”
姿態報警響了一聲。
不是炸耳的慘叫,是尖、短、催。艙裡瞬間繃直。
“別動!”趙工先喝住,“手離亂按。我來。”
燈從綠跳黃。船像被人側著推了一把。鐵柱感覺世界斜了半寸,半寸在天上就夠要命。小軍的手抬起來又按下,指節發白。
趙工嘴上不停,手卻穩,人話夾在口令裡:“側了一點。點回來。點,不是擰。擰會過。過了更斜。”
黃燈跳,跳,跳——綠。
報警停。
全艙像同時把氣撥出來。小余額頭全是汗:“剛才……算失聯嗎?”
“不算。”趙工說,“算提醒。提醒你們:程式在,人別搶。搶的人,報警會教他做人。”
鐵柱嗓子幹:“還要幾次閘?”
“還有。”趙工看錶,“每次都當第一次認真。認真到煩,煩了才安全。”
第二次、第三次點閘,人逐漸摸到節奏。
像村裡拉板車下坡:閘在手裡,心在坡上。坡盡是坪。坪上是灰。灰上要站住。
通訊裡清河插進來,延遲半拍:“看見你們曲線了。穩。別回長篇。回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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