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咳的是小軍。
一聲。兩聲。不大。像嗓子眼裡卡了灰鹽。
罐裡瞬間靜了。
靜比咳更嚇人。
“報。”小余已經站起來，“誰咳誰報。現在。不討論面子。面子不擋灰。規程擋。”
小軍舉手，臉白：“我。嗓子癢。剛才清灰，面罩邊緣……可能……”
“坐下。別解釋完整人生。”小余打斷，“按規程：隔離觀察位、查面罩線、咽拭流程、聽呼吸。全員暫停瞎猜。猜是傳染病，比咳跑得快。跑快了，全員手抖。手抖，下一步該擰的螺栓會飛。”
鐵柱立刻擋在通道口：“聽見沒？禁瞎猜。誰說‘完了灰進肺了’，誰先清一班板——清完再學閉嘴。閉嘴是紀律。紀律壓恐慌，不是壓人。壓的是嘴。嘴穩，手才穩。”
沒人敢說完了。
可眼睛都在說怕。
怕比灰細，更會鑽縫。
灰肺式怕，比灰本身跑得快。
有人摸自己胸口。有人偷偷清嗓。有人看小軍的眼神像看定時炸彈。小花把本子拍桌上，啪的一聲：
“怕可以。怕要走規程。規程在，怕就有地方放。放野了，全員手抖。手抖，塔才真要完。塔完了，你的怕就成了真事故。真事故比灰肺難收。”
小余做人話解釋，站著講，講三句，不講課：
“第一，咳不等於灰肺。灰肺是人話恐慌名。真要防的是：灰進呼吸道刺激、缺氧感、過敏反應、普通感冒——我們先當刺激處理，不當判死刑。死刑嘴一張，隊就散。
第二，面罩線粗、清消跳步、艙內揚灰，都會讓嗓子癢。癢要報，報了能管。瞞到咳血再報，我管不住。管不住，是你先把命藏起來了。
第三，紀律壓恐慌，不是壓人。壓的是嘴。嘴穩，手才穩。手穩，塔才立得住。塔立住，你的肺才有地方繼續幹活。”
小軍聽完，眼圈紅：“我是不是廢了？”
“你是咳了。”小余說，“咳了按流程。流程走完，再談廢不廢。現在談廢，是自己嚇自己。嚇自己最費氧。”
流程醜，活。
查線：小軍面罩邊緣灰線偏粗。換墊。重清消。咽拭。聽呼吸。血氧。小余記錄得密，密到像在給怕做賬。
“刺激性咳嗽可能性大。”她說，“先觀察六小時。六小時內加重，升級處理。期間他不進高塵操作。別人也不許圍觀他——圍觀是二次恐慌。二次恐慌比一次咳壞。”
鐵柱帶頭做咽拭示範，自己先來一遍，給全員看：“醜。活。誰怕醜，誰更怕真出事。真出事，醜救你。漂亮的沉默，害你。”
全員排隊走了一遍輕量檢查。不是全有病，是全安心。安心也是醫療資源——資源花在怕散掉之前。散掉之後，再花十倍也買不回手穩。
周師傅檢查時嘀咕：“我焊了半輩子，煙都吸過，還怕這點癢？”
“煙在地球。”小余說，“這兒氧賬緊。緊的地方，小癢也當大事。大事當小，會變大事。大事變了，你焊也白焊。”
周師傅閉嘴，老實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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