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穩之後,鋪板。
不是鋪面子,是鋪糧道。電是糧。糧道不寬,塔就餓。餓了,掃把舉不起來。舉不起來,崗樓就是擺設。擺設不攔石頭。
鐵柱把摺疊板和硬板全攤開,按陣列位:朝陽、抬高、走線、防灰邊。小軍抬,周師傅緊支架,小花記串號,趙工看控制器,小余卡出艙切片時間。
“月晝陽光毒。”趙工說,“沒厚氣擋,板子吃得更飽。飽是好事,熱也是麻煩。熱管看著,超線就降載。降載也比燒了強。燒了,寬裕變災難。”
“降載也比燒了強。”鐵柱重複,“重複是為了讓手記住。手記住,關鍵時才不貪。”
板子一塊塊亮起來,像有人把燈一盞盞擰開。
控制器讀數往上爬。爬到設計值,還過一點。艙裡燈跟著亮了一寸。有人想喊,被鐵柱按住:
“看三十秒。三十秒後幹活。電不是看出來的。是擦出來的,接出來的,養出來的。”
三十秒到。小花報:“比預想高。灰擦乾淨那段更高。髒那段明顯矮一截——矮的是灰偷的電。”
“所以清灰是發電。”鐵柱說,“誰把清灰當雜活,誰在偷電。偷電的人,石頭來了會先慌。慌因為糧不夠。”
周師傅哼:“我以前當雜活。現在不當了。不當了,手才肯慢。慢了,板才亮。”
電錶第一次給出“寬裕感”。指示從緊巴巴的黃,爬進舒展的綠。蓄電櫃也跟著吃,吃到肚皮似的指示上揚。
小軍對著表笑:“表在跳舞。”
“讓它跳。”小余說,“你別跟著瘋跳。瘋跳耗氧。氧還黃邊呢。黃邊人跳舞,是給氧賬添亂。”
電第一次寬裕,人會飄。
飄的樣子是:想多開裝置、想提前合光猛試、想給地面看熱鬧數字。
鐵柱一刀切:
“寬裕是月晝的寬裕。月夜呢?板子夜裡不發電,像莊稼沒太陽。蓄電有底。底穿了,塔黑,人慌,石頭來了你用手電筒瞄嗎?手電筒掃不了石碴。掃不了,崗樓兩個字退回笑話。”
靜。
趙工接人話,講清楚,不講課:
“月夜怎麼辦?靠天鏡。天鏡不是一面孤鏡子,是多塊大鏡子圍著星球轉。鏡子在太陽那邊的,把光聚起來,甩到咱們接收站。這邊天黑了,總有另一塊還在亮處接著喂——接力,不斷檔。所以能二十四小時發電。人話:圍著一圈傘,東邊舉不動西邊接。接上了,夜也能吃糧。”
小花:“那咱們月面站,也要能接這合光?”
“要。”趙工說,“本地接收板陣加瞄準。現在鏡還不夠密,地球陣要排班。排班會吵。吵歸吵,原理這套,不另起名。仍叫天鏡,叫傘。不叫新神器。新神器最害人——害你以為換了皮就不用搶窗。”
鐵柱:“記牆上:月晝吃板。月夜吃傘。傘是天鏡。多塊圍星合光。禁說‘夜裡徹底沒電’——有傘就有電,有電也要排,排不到就緊。緊了按降載序列,不裝永遠猛。”
他把這句話寫進公約板,字醜,大。
醜大的字,進出撞見。撞見了,才不敢飄。
富餘電優先充蓄電櫃,再喂生活,再留試驗額度。額度上鎖,鐵柱掌鑰匙口徑:試驗要表,表外禁。
地面看見功率曲線,小磊先喊:“猛!真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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