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響的時候，氧表還綠著。
不是那種嚇人的長鳴。是短促、一下一下，像誰拿小錘敲鋼板。主控屏角上跳出一行黃字：製氧一號電解槽——出口壓波動。
趙工人還在通道里，通訊已經先衝出來：“別碰旋鈕！全員離製氧艙近門——我先看！”
鐵柱從食堂門口折回來，腳步又快又沉。小花手裡的勺還舉著，熱氣糊了一臉。她沒問什麼事，只把火關小，喊了一嗓子：“吃飯的先坐下！別往那邊擠！”
擠也沒用。門禁亮紅，艙門先鎖半格。半格就是規矩：先別進去添亂。
趙工衝到控制檯，手在屏上劃了兩下。
波形跳出來。不是亂抖，是有節奏的小鼓包——鼓一下，落一下，鼓一下，落一下。間隔越來越短。
“像密封在喘氣。”趙工嗓子發乾，“電解槽出口壓，每半分鐘鼓一格。再鼓下去，裂紋就不是裂紋了，是口子。”
林工幾乎同時到。他沒廢話，伸手按下功率降檔。降檔不是停，是給機器鬆一口氣。松完再看：鼓包還在，只是矮了半截。
“全停。”林工說，聲音不大，像釘釘子。
鐵柱站在他身後：“停多少？”
“製氧全線。補水、定壓先別動。動了三線全亂。”
鐵柱點頭：“停。”
十幾秒裡，製氧艙的轟鳴從高變低，從低變啞，最後啞到只剩迴圈風機那點底噪。像村裡水泵突然死火，院裡忽然靜得發慌。
氧氣管路的壓力開始往下溜。溜得慢，可方向清楚——往下。
主控大屏上，那條爬了好些天的氧曲線，尾巴突然平了。
平了一會兒，開始往回勾。
勾得很淺，淺得像有人用指甲在紙上輕輕劃了一道。可全場眼睛都盯著那一道。
有人倒吸一口氣。
有人低聲罵：“剛綠沒幾天……”
巧巧從化糧車間跑過來，手套還沒摘。她看見功率歸零，臉一下白了：“粉線還開著——電呢？電被製氧吃一半，現在製氧停了，電是不是該讓粉線多吃？”
“先別搶電。”鐵柱抬手，“製氧是命。粉是糧。命斷了，糧再多也咽不下去。”
巧巧咬住下唇，沒再頂。她轉身回車間，一路把“別加產”三個字吼給班組聽。
排查很快到了點上。
趙工拆開電解槽上蓋，燈一照，密封圈邊緣有一道細紋。細得像頭髮絲。可頭髮絲在高壓高溫裡，會變成口子。口子再大一點，氧就不是產出來的，是漏出去的——或者更糟，氣路串了不該串的東西。
“微觀裂紋。”趙工把燈關掉，像怕看得太真，“繼續跑，早晚爆一次大的。大的不是停機，是炸艙、傷人。”
林工：“換件呢？”
“倉裡沒有同規格備件。上次請補，地球回了：下一批船。船還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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