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機第三天，氧表進了黃區邊緣。
不是紅。紅是死人線。黃是警告線。警告線的意思很直白：還能喘，別浪。
可人有時候會浪。不是故意，是習慣。習慣在走廊快步走，習慣搬個箱子不喊人，習慣覺得自己年輕扛得住。
年輕在氧面前，不值錢。
出事的是二號巡檢段。
段不長，從生活艙到製氧外廊，拐兩個彎。往常兩分鐘走完。這天，值班技術員小許走了不到一半，腳步忽然亂了。
他先扶牆。
牆是涼的。手心卻是溼的。眼前發花，像有人把燈調暗了一截，又像耳邊塞了棉花。
“我……”他想喊，嗓子只有氣，沒有字。
通訊麥開著。值班室聽見的是一聲悶響——膝蓋磕地，工具袋滑出去，扳手叮叮噹噹滾了一路。
“二號段！有人倒！”頻道炸了。
小軍人在塔基，聲音先到：“封段！別往裡湧！醫護先走！其餘人退到生活艙門內——退！”
封段很快。
閘門落下，紅燈亮。像把一段管子從整條系統裡掐出來。掐出來不是不管，是先別把亂傳成更大的亂。
醫務艙的人衝進去，面罩加壓，氧氣袋貼上。小許臉色發青，唇白，手指亂抓。抓的不是人，是空氣。
“輕度到中度缺氧反應。”醫生喘著報，“神志還在，別晃他。抬醫務艙。路上少說話——說話費氧。”
鐵柱趕到閘門外，沒硬闖。他隔著觀察窗看了三秒，轉身對林工：“這段為什麼先塌？”
林工看著屏：“迴圈支路風量偏低。外加他巡檢前剛搬過一箱備件——體力先空了，氧再薄一點，人就站不住。”
“站不住就是失敗。”鐵柱說，牙關緊，“別找客觀。客觀是真的，失敗也是真的。真失敗就得當真辦。”
小許被抬進醫務艙時，小花已經在門口準備好溫水。溫水不能救命，能讓人看見“還有人管”。
她看著擔架過去，眼眶紅了，手沒抖：“還有誰胸悶？自己報。報了不丟人。不報，丟人在地上。”
通道里有人舉手。兩個。都是年輕的，臉也白。
醫生立刻分人測氧飽和。數字不漂亮。不漂亮就躺下，吸輔助氧，禁止再巡檢。
小軍在閘門外站崗，像一堵牆：“誰再私自進封段，我親自拖出來。拖出來記名。記名不是罰錢——是讓你以後別拿命賭面子。”
有人嘀咕：“不就是暈一下……”
小軍盯過去：“暈一下是運氣。下一秒可能是撞頭、撞閥、撞漏。撞漏了，你賠得起雲宮嗎？”
嘀咕沒了。
主艙會開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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