錶針抬頭的第二天，雲宮才敢大聲喘氣。
不敢大喘。大喘費氧。可說話聲比前幾天多了。多一點就行。多一點說明人信趨勢了。
趨勢在屏上：一條從谷底往上爬的慢坡。坡不陡，陡了反而假。假的東西鐵柱不信。他信慢。
林工早會只講三句。
“一，氧回升，方向對。二，還在黃區上沿，沒進穩綠。三，臨時密封壽命按小時耗，別當永久件。”
趙工補充：“我每兩小時記一次漏率。漏率抬頭，立刻降功率。降不住，停。”
鐵柱：“聽他的。誰勸‘再頂一頂’，誰去抄氧表牆。”
會散得快。快是為了幹活，不是為了慶祝。
氧回不是一夜回到從前。
是一格、一格、再一格。格與格之間，人還得省著花。
食堂恢復到正常量的八成。小花說：“八成夠。十成容易浪。浪了耗氧，表又掉，掉了你們又哭。”
有人抗議肚子空。小花舀湯時眼神一橫：“空比暈強。暈過的人還在醫務艙躺著，你跟他比空？”
抗議滅了。
小許已經能在艙內慢走。醫生規定：不進封段舊區，不參加重活，每日測兩次。他把自己的測值主動貼到氧表牆旁邊，小紙條，歪歪扭扭：我今天比昨天好一點。
鐵柱看見，沒撕。留著。留著是活證據：人也能回。
達標區感測器跟著回。
回得慢半拍。慢半拍正常——空間大，混氣要時間。林工指著圈說：“圈還在。圈不是家。家要綠表穩了才談。現在只許說：趨勢向好。”
有人小聲：“那七天監測……”
“先回穩，再談七天。”林工打斷，“回不穩，七天是空忙。空忙最害人，害人以為自己幹了大事。”
鐵柱點頭：“對。今天的大事只有一件——看著它回。回的時候別伸手亂擰。”
天鏡視窗仍緊。
供電班與擋日班繼續搶小時。地球有罵聲，韓工壓場：雲宮氧回需要電。電是太陽的，也是排班的。排班不講嘴硬，講誰在刀口。
傘一喂，製氧低功率更穩。穩了，趙工肩才松一寸。
他站在槽邊，聽聲音。聲音比故障前啞，啞得誠實。誠實的機器比漂亮的機器安全。
“這玩意兒能行。”鐵柱路過時說，“行在老實。”
趙工嘴角動了動，沒笑出聲。笑還早。
下午，錶針第一次摸到黃綠交界。
不是進綠。是摸了一下邊界，又晃回來。晃回來有人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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