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失敗了五次,陶楚昕的那種自帶的怯懦早就被時間磨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挫敗,焦慮,不甘。他不甘心自己救不下顧雲停,於是就像飛蛾撲火那樣開始了第六次迴圈。
但在現在的葉昕看來,他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一週目他近乎偏執地修正之前的每次失誤,但他幾乎完全沒法入睡,每天都是靠藥物瞇上那麼幾個小時,瘋狂地確認顧雲停的安全,像是隻要顧雲停離開他的視線幾小時就會死亡似的。
可是即便是再小心,顧雲停還是死了。
於是陶楚昕成了顧雲停,他早就做過顧雲停的替身,對於扮演顧雲停這件事可以說是手到擒來,好像只要他演的足夠認真,就可以騙過自己,騙自己顧雲停還沒死。
但他就是這場戲唯一的演員,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演戲。
那句頒獎詞,那句“他終於擺脫了顧雲停的影子,朝著屬於自己的未來進發”也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葉昕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也跟著一起崩潰了,絕望感把人淹沒,就像掉進大海卻又不會水的人,似乎除了接受自己向深海沉沒之外沒有別的什麼選擇。
他看著陶楚澤問自己,如果他一蹶不振,那顧雲停的遺作怎麼辦?
葉昕也在想,如果自己情緒先崩潰了,那顧雲停怎麼辦?他自己都不能穩下陣腳,還要怎麼救顧雲停?
而記憶不受葉昕的控制,很快又開始一輪輪迴,只是一直都只有前五次的輪迴,沒有再出現第六次的記憶了。
葉昕懷疑是因為第六次的時候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很糟糕了,每天都渾渾噩噩,所以記憶並不清晰,再加上身體下意識地逃避痛苦,自然想不起來這部分內容。
對於其他的幾次的輪迴,葉昕倒是越來越熟練了,就像是脫敏訓練似的,葉昕開始逐漸接受了那些痛苦,雖然每次到了顧雲停死亡的節點他還是會感覺到心痛,但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再後來他開始能夠整理自己得到的所有線索,冷靜又穩重地分析局勢,規劃出所有可能性,想著醒來就和顧雲停交流。
只是夢境一直在迴圈,直到葉昕已經變得麻木,感覺自己已經對這些記憶倒背如流,他甚至能想起來每個人下一句話要說什麼,再後來連陶楚澤什麼時候要端茶杯喝水他都已經記住了。
一開始他還能隱約聽見顧雲停的聲音,感覺到有人在幫自己按摩,但後來就連這些跟外界唯一的交流也沒了。
該結束了吧,我無聊到快要長草了。
葉昕面無表情地想。
哎,都不知道現實過去多久了,不會已經過去一兩個星期了吧。
“都睡了一個月了,怎麼還不醒。”顧雲停皺著眉問醫生,葉昕身上的肌肉已經出現萎縮的症狀,小腿細得嚇人,顧雲停覺得他腿都要跟自己胳膊差不多粗了,就算是每天幫忙按摩也只能減緩,本來就瘦的人,現在更是看上去弱不禁風的。
醫生也很愁:“目前沒有很好的解決方法,我們建議是採用心理干預介入,但並不一定有效果,之前幾次嘗試他都沒有對刺激產生很正面的反饋。”
“那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啊。”
顧雲停低頭幫葉昕翻身,按照學來的手法給他按摩四肢,把他的手拿起來貼在自己臉上,蹭了兩下,像被拋棄的大型犬一樣,安靜的看著葉昕。
“快點醒來吧,我真的好擔心你……”
“護士之前反應他對你的聲音反應比較良好,至少不會導致情況惡化,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多陪他說說話,可能會有比較好的效果。”
顧雲停沉默著點點頭。
醫生之前也是這麼說的,他每天都來和葉昕聊天,聊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什麼今天拍牛排的廣告被燙到了,胳膊上留了個疤,什麼今天下大雨了,在地上看到了一條很長的蚯蚓,他還以為是蛇。
可葉昕還是沒醒,顧雲停已經從期待轉為焦慮,每天都在擔心葉昕醒不來怎麼辦。
起初他愁得整晚整晚睡不著,好不容易有點睡意,夢裡全是葉昕一動不動躺在病床上的模樣,被驚醒之後就睡意全無,非得跑到葉昕的病房看著他才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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