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生，”他說，“最早的一個朱點，是什麼時候記下的？”
姜硯翻到皮子背面。背面釘著一疊更薄的紙，麻線穿的。他翻了三頁。
“一年七個月前。冬月十一。”
天機老人轉過身來。
“陸道友，”他說，“那時候你在雷火峰。”
陸舟沒有說話。
天機老人也沒有再說下去。他從袖子裡摸出自己那本冊子，翻開，寫了一行，寫完把筆擱下。他現在只管記。可他握筆的手在抖，抖得那一行字歪得不成樣子，最後一個字拖出去半寸，戳破了紙。
“老朽再問一句。”過了一會兒他說，眼睛還盯著自己那行歪字，“陸道友這一路，凡是算過的，都記了。當量記了，射程記了，土裡那點東西也記了。”
“記了。”
“記過人麼。”
陸舟看著那張獸皮，沒有回答。
天機老人也沒有等他回答。他把冊子合上，收進袖子，退到平臺邊上去坐著，背朝著他們兩個，像是怕自己再說下去。
“這些斑不是昨天那根鐵棒砸出來的。”姜硯接著說，“鐵棒是昨天的事，斑是一年半的事。它們跟著水走，跟著東南風走。走得不快，一年百來裡。”
他把手指放在皮子東南角，慢慢往北推。
指頭壓過一片赭點，再往前，赭點稀了，只剩零星幾個黑點。他停在那兒。
“可是這一年，它走得快了。”
“為什麼快。”
“老朽不知道。”姜硯說，“老朽只知道，去年冬月往後，每有一回大響，它就往前跳一截。”
他把背面那疊薄紙解下來，推到陸舟面前。
“還有一件事。老朽這裡頭有兩處推不通。算出來的年數，跟臺上量出來的對不上，差得離譜——不是差一分兩分，是差出一個數量級。”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像在報賬，“老朽自己反覆算了十一年，找不出錯在哪兒。這十一年老朽是當自己算錯了。”
陸舟把那疊紙接過去，翻開第一頁。
“可這十來天，老朽在旁邊看陸道友做事，忽然想著，”姜硯說，“會不會不是老朽錯了。”
陸舟翻紙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疊紙從頭翻到尾，又翻回去，停在中間某一頁上。風把紙角掀起來，他用指頭壓住。
“這兩處我拿走。”他說。
“陸道友要是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我告訴你。”陸舟把紙捲起來，“看不出來，我也告訴你。”
凌霜是抱著冊子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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