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的手一下子握到了劍柄上。她沒有拔劍。她只是那麼握著，握得指節發白，看著坡上那一排草墊子。墊子上到這會兒已經鋪了十九張草蓆。
“十九個。”她說。
“十九個死的。”佟九說，“還有二十三個躺著，多半也過不去今晚。有個才十四。”
他說到這兒聲音斷了一下，很快又接上去，接得極平，平得反倒嚇人。
“炸的那一刻，小的在溝口領料。”他說，“小的兒子在裡頭把第三口爐。”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片熔成舌頭的鐵。指完他就把手放下了，也沒有再說什麼。
陸舟看了他一會兒。
“那張條子還在麼。”
佟九愣了一下，從懷裡掏。他掏出來的是一疊東西，油紙包著，包得很仔細，比他手裡那本泡爛的冊子乾淨得多。他把油紙解開，抽出最上頭一張遞過來。
紙是好紙，邊上還壓著暗紋。上頭統共兩行字，寫的是撤人撤圖，落款處按著一個印。
陸舟沒有接，只低頭看了看。
“這是閣主的印。”
“是。”
“你見過閣主用印麼。”
“小的這個身份，見不著。”佟九說，“可小的手裡過了二十年的條子，印色小的認得。閣裡的印泥摻硃砂，壓出來發暗，擱三個月才透。這一張。”
他停住了。
“這一張亮。”陸舟說。
“亮。”佟九的嗓子啞了，“亮得像才蓋上去的。可這條子是十天前到的。”
凌霜伸手把那張紙接了過去，對著天光看。紙背透光的地方，印痕的邊沿齊得不像話，一絲洇開都沒有。
“不是他們閣裡的人蓋的。”她說。
天機老人的筆在紙上停了很久沒有落下去。
“陸道友。”過了一會兒，老人開口了，“老朽有一問。”
“說。”
“您在坑邊上待了半個時辰，量了七個眼，量得清清楚楚。”老人說，“可是老朽方才看您上來，您沒往草墊子那邊看一眼。”
陸舟沒有答。他轉過身，往坡上那一排草蓆走了十幾步，站住。站了大概十來息，回來。
“十九個。”他說。
“老朽記下了。”
“記的時候寫上，這十九個不是爐子炸死的。”陸舟說，“爐子早搬走了。這十九個是被人拿藥炸死的，炸他們的人知道爐子搬走了，也知道這十九個是留下頂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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