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眼下怎麼辦。”凌霜說，“這些人不是來聽你算賬的。”
“他那句話是真的。”陸舟說。
凌霜轉過頭看他。
“一千斤聚靈液，一個月一千斤。”陸舟說，“我欠了十一個月，一斤沒給。這件事我不瞞。”
他重新面向坡下，把聲音抬起來，壓過下頭那片亂。
“那位說得對。”他說，“烈火真人的賬我欠著。我可以今天就還他，十一個月的一次還清，我還得起。我沒還，是因為我手裡這些東西，先用在了別的地方。”
底下有人喊：“用在哪兒了！”
“用在你們腳底下這座坡上。”陸舟說，“一百二十七戶的地被我挖了，我答應一年之內運乾淨土填回去，土還在往山上運。雜役峰後頭那塊地裡埋著的東西，是我起出來的，起了三尺。這些都沒有人給我錢。”
他往後招了一下手。何冬生把那塊木片捧上來了。木片正反兩面都劃滿了道，正面那道最短的一頭缺了一小塊，是被人一巴掌打飛、又從草裡撿回來時磕的。
陸舟把木片插在坡口那塊石頭的縫裡，讓它立著。
“這是邱三根的。”他說，“正面這一串，是一夜加一倍的料，十四天。背面這一串，是他哥前年冬天開的爐，兩年多，到現在還剩一年半。這塊木片我立在這兒，誰上來都能看，誰都能拿手摸。”
底下沒有人說話了。前排有幾個人往上挪了兩步，想看清楚。
“下頭的話你們聽清楚。”陸舟說，“我不跟你們講道理。我講不過你們，你們死了人，我沒死人。我給你們看數。”
“什麼數。”
“你們自己家的數。”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對摺的薄絹，抖開。那上頭是一張三百六十個孔的圖，孔和孔之間牽著細線。
“這座山往外，三百六十座臺子，一座臺子盯著一片地。哪個村的井、哪個村的灶、哪個村的炕，底下有沒有東西在漏，臺子上有數。這個數到今天為止只有三個人看得到。”
他把絹舉高了一點。
“從今天起，誰都能看。”
人群裡起了一陣嗡嗡聲。
“一個村派兩個人上坡來，我教他們認數——不教開爐，就教認數，十天能認會。認會了你們自己去量自家的井，量完了報到臺子上，臺子把數發出來，三百六十座臺子上的數，誰都能對。我的數要是跟你們量出來的對不上，你們隨時上山來揭我的皮。”
“你要我們信那個臺子？”坡下有人喊，“臺子是你的！”
“臺子是我造的。”陸舟說，“所以從今天起，管數的不是我。”
那件青灰長衫又開口了，還是不高不低的那個調子，還是隔著好些人。
“臺子是他造的，字是他教的，數往哪兒報也是他定的。”那人說，“諸位報上去的東西，進了他的手，出來還是他那一套。你們量了半天，量的還是他要你們量的。”
這句話說完，人群裡有一片人點頭。崔鐵頭咬著牙看陸舟。陸舟沒有理那個人，他在看前排那個抱孩子的女人。
“你男人開爐的那間屋，屋裡的炕拆了沒有。”
女人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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