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莉手裡的鋼筆剛落下最後一筆,醫務室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被人掀開,秦淮茹抱著一隻包袱走進來,鞋面上還沾著前門巷子的溼泥。她先看見閻解放肩上的血布,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把包袱放到牆邊的木凳上。
“於莉,這是南城今天交來的貨,零碎東西我都按件分好了,少了一件的地方也單獨寫在紙上。”
她說著,將一沓摺好的單據遞過去,目光卻落在桌面那張攤開的舊路線圖上。
周明蘭用指尖壓著圖紙一角,正對著婁曉娥解釋潮平碼頭的舊船結構。
“龍骨夾層若是原船留下的藏口,外面通常會再加一層油布。拆的時候不能直接割斷,得先找出回針的位置,否則水一灌進去,銅匣會立刻起鏽。”
婁曉娥從皮包裡取出一張發黃的紙片,邊緣已經磨得發毛。
“我家舊商號以前收過一批閩地來的藥材,貨船縫法確實和這個相似。只是原始資料被分散了,我只能認出雙層油布,裡面的針腳還得到了船上才能確定。”
秦淮茹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是雙層油布。”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了過來。
何雨水首先把煤球夾子橫了起來,夾嘴正對秦淮茹的腰腹。
“你怎麼知道潮平碼頭的船用什麼油布?”
秦淮茹沒有退,也沒有擺出受了委屈的樣子。她把手裡的單據放到桌角,目光掃過那張路線圖,很快便收了回來。
“我不知道你們要找什麼船,只是以前見過這種舊貨船的修補口。船底的龍骨怕水,藏東西的人不會只縫一層。最外面是粗麻油布,中間壓一層細棉布,最後用回針鎖邊。針腳若是被割斷,外層油布會縮,水便會沿著縫口往裡鑽。”
何雨水的手腕又往前壓了半寸。
“你知道得太多,不能帶她。”
秦淮茹看著她,臉色沒有變,只是把包袱往自己腳邊攏了一下。
“我若想賣訊息,剛才就不必進這個門。拿著這條路線,我可以去找你們的對頭,拿它換棒梗的事,也可以換賈家以後少受幾次盤問。真要是為了自己,我不會把話送到你們面前。”
這句話落下,屋裡的聲音全停了。
閻解放坐在藥櫃旁,右手壓著左肩繃帶,血色已經透過白布。他沒有替秦淮茹說話,只將桌上的路線圖折起一角。
“你說三種縫法。”
秦淮茹轉頭看他。
“第一種,回針鎖邊,針腳一進一退,線頭藏在第二層油布下面。第二種,雙股麻線穿棉布,外面再壓一道明線,船工用來補受力處。第三種,先縫後灌桐油,油幹之後再補一圈細針腳,常見於怕長期泡水的暗格。”
閻解放沒有打斷。
秦淮茹看了一眼婁曉娥帶來的舊紙片,繼續說道:“舊船若在北方水路上待過,船幫受潮後不會整片換木。船工多半隻在龍骨介面處加一塊窄木條,外面釘三枚短釘,最裡面那枚釘子會斜著打。因為正著打容易頂裂舊骨,斜釘才能壓住縫口。”
婁曉娥低頭看紙片,手指在紙面上一點。
“這裡有三枚釘孔,最裡面那枚確實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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