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後院那片划著石灰線的空地前,閻解放拿著一把大掃帚,將木樁底下那層黑乎乎的廢渣盡數掃進簸箕。
趙鐵柱領著兩個後勤工人,推著一輛沉重的木板車跨進院門。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嘎吱作響,車斗裡碼著整整齊齊的舊青磚。
“解放兄弟,這地基坑裡怎麼這麼多黑土?”
“鐵柱哥,這叫爐灰摻煤渣,幹泥水活的老師傅最忌諱這個。”
提起簸箕,閻解放將裡頭的東西倒在旁邊的空地上,用腳尖撥弄了兩下。
“這玩意要是墊在最底下,土就夯不實,蓋起來的牆用不了多久就會開裂,幹這事的人,必然是個懂行的。”
站在月亮門邊看熱鬧的賈張氏聽見這話,臉色極度不自然,三角眼心虛地轉了兩圈。
“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弄的,這年頭什麼人都有,指不定想找個藉口訛咱們院裡的街坊!”
“賈大媽,您這話可真有意思,我放著好好的新房不蓋,自己往地基裡撒煤渣玩?”
拍了拍手上的灰,閻解放轉頭看向站在正房臺階上的何雨水。
“雨水,去端盆清水來。”
小丫頭脆生生地答應了一句,轉身進屋端出一個大搪瓷盆,裡頭裝了半盆水。
“擱地上。”
抓起一把簸箕裡的黑渣,閻解放直接將其扔進水盆裡。
水面上泛起一層黑色的泡沫。
緊接著,幾點細碎的黃白渣滓和一些泛著油光的黑點,悠悠地浮了上來。
“大傢伙都湊近看看,這黑渣裡摻了什麼。”
前院和中院的住戶早就被動靜吸引過來,圍成一圈探頭往盆裡瞅。
“哎喲,這是碎玉米芯子,還有熬豬油剩下的黑油渣!”
人群裡,三大媽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水面上漂浮的雜物。
“咱們這院裡,前幾天剛熬過豬油,又把玉米芯子當柴火燒的,只有中院賈家吧?”
聽著街坊們的議論,秦淮茹趕緊從人群后頭擠進來,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手裡的破抹布攥得死緊。
“解放兄弟,你可別誤會,昨兒夜裡風大,指不定風把我們家煤堆裡的灰吹到後院來了。”
“秦姐,您家這風可真夠成精的。”
端起地上的空臉盆,何雨水站直身子,下巴一抬。
“這風還能專門繞過中院的水池子,避開穿堂門,精準無誤地吹到後院木樁底下?”
周圍的住戶聽著這話,紛紛捂著嘴竊笑出聲,許大茂更是樂得直拍大腿。
秦淮茹被懟得滿臉通紅,咬著下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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