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貨,再看誰不想讓咱們找到貨。”
閻解放沒有回頭,目光仍落在車窗玻璃上。
玻璃映出擁擠的車廂。有人靠著座椅打盹,有人抱著布袋坐在過道邊,還有個戴深色氈帽的中年男人隔著三排座位,已經往這邊看了兩次。
於莉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沒有繼續追問。
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積雪越來越少。到了第三天中午,車廂裡已經悶得像剛揭蓋的蒸籠。
於莉去盥洗處換下厚棉襖,穿了一件輕便的白色的確良襯衫。衣服是她為原先婚事準備的,剪裁合身,袖口卻依舊規規矩矩扣著。
回到座位時,閻解放把靠窗位置讓給她,又將裝有調令的布包往裡推了一寸。
“衣服換得挺快。看樣子是準備把北方的風也帶到羊城。”
於莉臉上一熱,低頭檢查領口:“南邊這麼悶,難道還讓我裹著棉襖捂出病?”
“衣服沒問題。”
閻解放遞給她一張乾毛巾。
“調令和憑據別放外層口袋。車廂人多,少一張紙比少一件衣服麻煩。”
於莉接過毛巾,瞥了他一眼。
“你一路盯著車窗反光,根本不像在休息。倒像一隻不睡覺的狼,誰從過道走一遍都得被你記住。”
“能發現我在看反光,說明你這幾天沒白跟。”
兩人的話音剛落,先前戴氈帽的中年男人便端著搪瓷缸走了過來。
“同志,能不能借個火?”
閻解放摸出火柴,卻沒有替他點菸,只把火柴盒放在小桌上。
中年男人坐到對面空位,熟絡地笑道:“聽口音,兩位從京城來?我常跑南北,專門做收音機零件生意。電子管、電阻、線圈,只要你們說得出名字,我都能找到。”
於莉沒有搭話,手指卻壓住布包開口。
閻解放看向他:“6P1和6N2有什麼區別?”
中年男人笑容沒變:“都是電子管,收音機裡通用。南邊貨多,到時候按箱拿,價格比北方低一半。”
“高頻迴路用多大誤差的電阻?”
“這個要看貨主怎麼配。做生意嘛,規格沒有那麼死。”
連續兩個問題都答非所問。
真正做元件生意的人不可能把不同用途的電子管說成通用,更不會連誤差範圍都說不清楚。
中年男人端起搪瓷缸,像是隨口閒聊。
“你們有廠裡的調令,量肯定不小。到了羊城住哪家招待所?我晚上可以帶貨主上門,省得你們到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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