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眼中掠過一絲遲疑,又追問道:“你們預定的是不是車站東邊那家工農招待所?那地方環境一般,我認識一家更便宜的。”
“住宿由接待單位安排,我們還不知道地址。”
於莉說完便低頭整理衣物,不再給他套話的機會。
中年男人坐了片刻,起身拿走火柴。走出兩排座位後,他卻沒有點菸,而是把火柴盒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夜裡,車廂大半旅客已經睡下。
閻解放藉著昏暗燈光檢查行李。木箱封條完好,裝普通衣物的皮包鎖釦卻有一道新劃痕。
鎖沒有被撬開,釦眼位置卻偏了半分。
他開啟皮包,衣物仍按原樣疊放,裡面的檔案一張不少。對方顯然沒想偷東西,只想確認調令和採購材料究竟放在哪裡。
於莉坐在對面,聲音壓得很低:“是白天那個人?”
“不一定。他負責問路,動手的可能是別人。”
閻解放從衣袋裡取出一張已經作廢的舊車票,塞進皮包外層夾袋。票面折角朝左,日期一眼便能看出無效。
“今晚照常睡。明天別急著動這個夾袋。”
第二天清早,舊車票還在,折角卻轉向了右邊。外袋裡的手帕也被重新壓過,位置比昨晚整齊。
於莉盯著那道折角,後背冒出一層細汗。
有人趁他們輪流洗漱時又碰了行李。
她沒有驚慌,先把公款證明塞進襯衫內側暗袋,又將私人試單目錄拆成兩份,分別藏在藥材包和換洗衣物底部。
閻解放則把真正的調令貼身收好,只在皮包裡留下一份機器皮帶的舊規格表。
火車臨近羊城時,那個中年男人提前站到車門附近。他沒有再來搭話,下車後卻徑直穿過人群,走向站臺東側。
閻解放記住他的方向,沒有立刻跟上。
羊城站外人聲嘈雜,溼熱空氣裹著煤煙迎面撲來。黃包車、板車和挑擔的小販擠在出口,北方棉衣在這裡顯得格外扎眼。
於莉剛走出站便出了一身汗,卻沒有停下整理衣服。
“後面有兩個人。”
她藉著擦汗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穿藍短褂,一個穿灰布衫。兩人從站臺出來後始終隔著十幾步,遇到路口也沒有分開。
閻解放提起木箱,帶她穿過車站東側的主街,又忽然拐進賣乾貨的舊巷。
他們連續換了三次方向,故意在一家茶攤前停留。那兩個人沒有靠近,卻始終能在後方找到合適位置。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倒貨客。
對方知道他們乘坐哪趟火車,也知道他們有廠方調令。京城的出發行程,很可能已經被人提前遞到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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