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大堂又窄又暗。
櫃檯後面的老闆正在撥弄算盤，看見閻解放和於莉進門，手指猛地打亂了兩顆珠子。
“住店？”
“住店。”
閻解放把兩張介紹材料放到櫃檯上，只露出姓名和出行單位，沒有讓對方看見採購內容。
老闆掃了一眼，立刻從抽屜裡拿出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鑰匙。
“樓上安靜，正適合出差的同志。熱水晚些送過去。”
他說話時始終不敢直視兩人，收住宿費的手心還沾著汗。
閻解放接過鑰匙，餘光掃過櫃檯下方。那裡藏著一根細繩，一端穿過牆洞，顯然可以把大堂動靜傳到後院。
兩人上樓以後，於莉剛要開口，閻解放便朝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隔壁房門底下沒有光，門縫卻露著半截鞋尖。
他若無其事地開啟房門。
屋內只有一張窄床、一張方桌和兩個掉漆的木凳。窗戶朝著後巷，窗栓已經鬆動。門上的插銷亮得發白，四周木頭卻留下新鑿痕跡，顯然剛換不久。
新插銷不是為了讓住客關門，而是方便外面的人連門板一起撞開。
閻解放將裝有舊衣物的皮包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把樣件木箱塞進床下。
真正的調令、公款和私人試單都在他與於莉身上。
於莉等他檢查完牆角，才壓低聲音：“現在離開還來得及。外面人多，他們未必敢當街動手。”
“跟咱們的人已經知道住處。現在走，他們會換個咱們看不見的地方繼續跟。”
閻解放走到窗邊，往後巷看了一眼。
“先記位置。窗外有一層雨棚，跳下去能緩衝。後門在樓梯左側，院裡有口水缸。真起火，別往正門擠。”
於莉把每個方向看過一遍：“你準備在這裡等他們？”
“等，但不能讓他們按自己的時辰來。”
傍晚，老闆果然提著一壺熱水上樓。
他在門口敲了兩下，聽見閻解放回應，卻遲遲不把水送進來。
“同志，水有點燙，我幫你們放桌上。”
門推開一道縫。
閻解放坐在床邊，藉著水壺光亮的外殼往外看。走廊裡除了老闆，至少還有三道影子貼在牆邊。最靠近門口的人手裡握著一截鐵棍。
他起身接過水壺，故意用身體擋住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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