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豹的聲音落下後，房間裡沒人接話。
他臉貼在桌面上，手指還被匕首釘在木板旁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走廊裡那群黑沙幫的人也不敢動了，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傢伙，此刻全都盯著閻解放手裡的刀。
“雷爺的人把貨截走了？”閻解放問。
“不是截走，是……是扣住。”沙豹嚥了口唾沫，“潮平碼頭那邊有雷爺的規矩。沒有他的手令，誰的貨都不能過。北六那批東西被扣在那裡，雷爺想等貨主自己出來。”
“所以你們盯上我們，是想搶錢，順便拿濟字銅件？”
“我們只知道你們身上有東西。真要知道那是北六的貨，我哪敢直接動手啊！”
沙豹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上一句，手指就要少一根。
閻解放鬆開他的手腕，卻沒有拔刀。
“你們昨晚砸壞的門、桌子、木凳、水壺，還有那幾個人的醫藥費，誰賠？”
沙豹愣住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要算這個？”
“公家的採購人員在外面辦事，住宿物品被人砸壞，難道讓招待所老闆替你們擔？”
閻解放拔出匕首，用刀尖把桌面上的木屑撥到一旁。他站起身，先看了看被撞裂的門板，又看了看翻倒的床架和破掉的搪瓷盆。
於莉捂著他的左臂，白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塊。
“你先處理傷口。”閻解放道，“檔案和採購材料再檢查一遍，少一張都列出來。”
“我來。”於莉把布包放到床上，先拆開調令和介紹材料，一張一張對著編號核驗。她動作很快，臉色卻不太好看，“廠辦調令、介紹信、公款證明都在。私人試單目錄也沒少。”
閻解放把屋內的損壞情況記在腦子裡。
門板裂縫兩道，插銷脫落。方桌右腿斷裂，床架橫樑開裂。搪瓷盆邊沿磕掉一塊，水壺壺嘴歪了。還有三張木凳，其中一張被人踢斷。
招待所老闆縮在樓梯口，臉色白得像牆灰。
“同志，這些可不是我弄壞的。我這招待所開了十幾年，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你收了誰的錢，讓他們進我的房間？”
老闆嘴唇哆嗦：“我……我只是做生意。”
“做生意就要講規矩。你把房間租給我們，又讓人帶傢伙進來，出了人命，你也得跟著交代。”
老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別報公安，我賠，我全賠！”
“賠給誰，等治安人員來了再說。”
走廊裡的黑沙幫成員聽見這句話，腳步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原本以為這是一次普通的搶劫。北方來的採購員帶著公款，身邊只有一個女人，怎麼也算不上難辦。誰知道這人一齣手就把沙豹按在桌上，問完貨源還要按損壞物品逐項追責。
這已經不是搶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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