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翻出花來,先得看看裡面藏著什麼。”閻解放說完,提著馬燈往地窖走。
南城集散點的地窖原本是廢宅留下的儲菜坑,後來被趙鐵柱和老韓重新加固過。木梯踩上去吱呀作響,牆面還有舊石灰掉下來的白渣。
何雨水抱著一床舊棉被跟在後頭,嘴上說不冷,鼻尖卻凍得通紅:“解放哥,這麼晚還不睡,明兒不是要開全院大會嗎?”
“院裡那幫人什麼時候都能收拾。”閻解放把馬燈掛到釘子上,“這批東西不看清楚,我睡不著。”
婁曉娥最後一個下來。她穿著深色呢子大衣,手裡抱著一臺小巧的舊式計算器。那是她以前從家裡舊物裡留下來的,平時寶貝得很,連趙鐵柱碰一下都不讓。
地窖中間,九隻木箱平碼著。紅布條在昏黃燈光下格外扎眼。
於莉蹲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羊城帶回來的分類單。她沒說廢話,先核對箱號,又檢查封蠟,確認一路上沒人動過:“電子錶機芯三箱,收音機零件兩箱,的確良布料兩箱,成衣和喇叭褲各一箱。數量都對。”
“開。”趙鐵柱把撬棍遞過去。
閻解放右臂剛要發力,左臂傷口被牽動,白布底下立刻滲出一點紅。他臉上像沒事人一樣,於莉卻看見了,伸手按住木箱:“我來。”
“你會撬?”
“不會可以學。”於莉咬著牙,接過撬棍照著剛才的動作壓下去。第一根釘子沒起,第二根歪了,第三根才終於“啪”地彈開。
何雨水在旁邊憋著笑:“於莉姐,你這勁兒夠大啊。”
於莉耳根一紅:“少廢話,搭把手。”
箱蓋掀開的瞬間,地窖裡一下安靜了。
整整齊齊的三十隻電子錶機芯鋪在油紙襯裡,金屬殼體在鎢絲燈泡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擺輪、齒輪、發條,每一隻都用單獨的塑膠袋封裝,袋口貼著南方工廠的合格標。
於莉愣了兩秒,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上面那隻機芯的塑膠封口:“這批是好的?”
“全是好的。雷爺那邊把翻修件剔出去了,剩下的都是一等品。”閻解放順手拿過撬棍,把棍頭插進第二隻木箱的縫隙,“剩下的太重,我來。”
釘子被起出來的聲音格外響亮。第二隻箱子開啟,裡面是收音機零件,按型號分成了六個小格,每格用硬紙板隔開,標註清晰。
第三隻箱子最重,箱蓋起開時,地窖裡彷彿一下亮了。
一匹匹疊得方方正正的的確良布料像水一樣鋪出來,天藍、淺粉、鵝黃、純白,摸上去滑溜溜的。下面還壓著兩摞喇叭褲,深藍和黑色各十條,褲腳的喇叭口大得能塞進一個暖瓶。
何雨水眼睛都直了,手裡翻著一條喇叭褲:“這褲子也太怪了吧?”
“怪才有人搶。”閻解放道,“京城街上穿灰藍黑的人太多,誰要是穿條喇叭褲出去,回頭率比騎腳踏車還高。”
於莉已經把賬本攤在木箱上,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著數字,聲音有些發乾:“電子錶機芯,南方拿貨價八塊五一隻。在京城配上外殼,一塊表黑市價三十到三十五。三十隻全部出手,毛利至少六百四。”
何雨水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六百多?一箱就六百多?”
於莉沒有停,筆尖繼續往下劃:“的確良布料,拿貨價一塊二一尺。一匹布十二尺,這箱裡總共十匹。京城不要票的行情,至少三塊一尺。十匹出手,毛利兩百一十六。”
婁曉娥放下馬燈,手指飛快地摁著計算器,按鍵聲在地窖裡“噠噠”作響。“加上喇叭褲和成衣、收音機零件,如果全部脫手……”
她把計算器的顯示屏轉向眾人。
於莉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何雨水湊過來瞅了一眼,兩條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腦子裡還在消化那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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