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秘書連忙衝到門口:“快!通知裝置組,把測試臺推過來!誰敢磕壞一件,我找誰算總賬!”
田成林站在原地,額頭開始瘋狂冒汗。
閻解放沒給他喘息的機會,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一本賬冊,攤開放在楊廠長面前。
“型號、批次、數量、單價、交接時間、經手人、驗收人,全在這上面。公家採購走公賬,一分錢都對得上。”
楊廠長快速翻了幾頁,滿臉震動。
“楊廠長,貨驗完了,賬對清了,咱們再聊聊孫大勇。”閻解放從賬冊最後一頁,抽出一張摺疊好的電報紙,以及一份便條複寫件,並排擺在桌面上。
“這兩樣東西,一個是您發給我的電報,末尾被人加了暗語‘帶濟件者,北上必有人接車’。另一個,是北六勢力派在火車上盯梢我的人帶的任務便條。”
閻解放的手指,重重點在便條右下角的紅印上:“蓋的章,是軋鋼廠後勤科。”
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凝固。
閻解放又掏出一張舊貨籤領憑據,拍在桌上:“南倉三號,014批。後勤科前年接收過一批高頻元件,進廠一百八十件,實際送到裝置組的只有一百二十件。剩下六十件去哪兒了?”
他抬頭死盯田成林:“田代科長,這張補簽單上,為什麼有你的簽名?”
田成林腿一軟,“撲通”一聲撞翻椅子,癱坐在地板上:“我……我不清楚……”
“後勤科這些年最愛乾的事,就是拿合格批次頂替翻修件。外頭來的好貨被截走,廠裡拿到的卻是湊數的舊貨!”閻解放聲音發冷,“孫大勇把我的行程遞給北六,是想截貨,也是怕我把南邊那條線帶回來!”
王幹事終於開口,把那沓審訊筆錄推到楊廠長面前:“楊廠長,孫大勇的口供已經拿到了。他承認長期利用後勤科審批許可權,向外洩露廠方物資路線。不止這一次。”
“砰!”楊廠長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缸蓋子直接震飛掉在地上。
“查!”楊廠長的聲音帶著火,“保衛科立刻封后勤科檔案櫃,誰都不許碰!後勤科封門停業整頓!田成林,你停職接受調查!”
兩個保衛幹事大步進門,一左一右把癱軟的田成林架了出去。走廊裡迴盪著他哆嗦的求饒聲,會議室裡沒人替他說半個字。
十分鐘後,裝置組的測試臺推了進來。嚴恆信親手裝上一支電子管。機器剛接通,沉寂了兩個月的裝置發出低沉穩定的運轉聲。
“成了!”嚴恆信眼圈通紅。
楊廠長長長吐出一口氣,看著閻解放左臂的傷,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這一路,吃苦了。從今天起,你的採購經費和任務授權直接對廠辦負責,不再經過後勤科任何環節!”
鄭秘書立刻拿出一份剛寫好的特批檔案。楊廠長當場簽字,蓋章,遞給閻解放。
“另外,物資局最近搞新風向,準備試點新商品流通辦法。”楊廠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腦子活,你的路子要是走得通,以後多跑跑,廠裡給你報功。”
“明白。”閻解放收起紅標頭檔案。
廠辦的交鋒大獲全勝。閻解放和趙鐵柱離開會議室,推著一輛裝滿木箱的平板推車往庫房方向走。推車上的幾隻箱子,全都繫著紅布條,那是於莉在羊城分好的私人試單貨。
剛轉過走廊盡頭,一個穿藍色工裝、臉上有幾顆麻子的中年男人,雙臂抱胸,死死擋在庫房的鐵門前。
庫房管理員王麻子。
他叼著根沒點著的煙,手裡轉著一把大鎖,目光越過閻解放,直接落在推車上那些繫著紅布條的箱子上。
王麻子咧開嘴,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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