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城集散點時，何雨水正靠在鐵門邊跺腳取暖。看見趙鐵柱推著空板車回來，她先是一愣，隨後眼睛瞪得溜圓。
“沒了？”
“全沒了！”趙鐵柱把空麻布往肩上一甩，連著說了三遍，“三十塊表，一上午，一塊沒剩！”
何雨水樂得原地轉了個圈，差點把手裡的煤球夾子甩飛：“咱就說啥來著？這表一亮出來，京城人還不得搶瘋了！”
於莉從屋裡走出來，接過閻解放遞來的布包，沒有立刻高興，而是先把空布袋、小紙籤和賣出去的順序一一對上。
“第一批都出去了？”
“都出了。”閻解放坐到爐邊，左臂傷口被冷風吹得發緊，“從明天起，成表出去前都要多試一天。換貨的規矩也立住，七天內走時不準，拿著紙籤回來換。誰敢拿別處的壞貨栽咱們頭上，直接趕人。”
於莉點頭，在賬本上劃了兩道紅線：“我明白。第二批的機芯和錶殼，還得重新逐件看一遍。”
婁曉娥傍晚才回來，臉凍得通紅，眉眼間卻帶著喜色，把圍巾摘了下來：“前門那邊有兩家願意談了。他們見了代銷證，態度比以前好多了。不過要先看成品，還得看咱們能不能穩定供貨。”
“成品有，供貨也能有。”閻解放把面前那張“粵海貿易公司”的名片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面寫了三個詞：舊氈帽、七天、枯井。
他抬起頭，目光冷冽：“但先別急著把貨全壓出去。今天鴿子市有人盯上咱們了。”
趙鐵柱臉上的笑沒了：“舊氈帽？”
“像他。雪地上留的鞋印，左腳淺，拖半寸，跟那天混進搜查隊裡的人一模一樣。”閻解放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今天來鴿子市，不是巧合。北六不盯廢料，不盯表，他們盯的是那隻小鐵箱。”
何雨水握緊煤球夾子：“那咱今晚要不要把地窖再加一道鎖？”
“加。”閻解放看向老韓，“從明天起，我不在集散點的時候，地窖入口多加一道鎖。鑰匙只有三把，你一把，鐵柱一把，於莉一把。”
老韓重重點頭。
閻解放走到灶臺邊，把下面那隻裝著“濟”字信物的舊鐵盒摸了出來。掂了掂重量，又原封不動塞回去，蓋了一層煤渣。
‘不能放在這裡了。但現在不能動，動了，就等於告訴盯梢的人：我知道他在看。’
閻解放靠在灶臺邊，腦子裡飛速運轉。舊氈帽需要一個動手的機會，而雜物間旁邊那口廢棄的枯井，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但枯井的位置，只有院裡住了十年以上的老住戶才知道。
‘誰會把這事兒透給外面的人？’
名單很短。只有一個人，既恨他入骨，又剛剛在這兩天被外人接觸過。
‘易中海。’
閻解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七天夜裡，後院別多一盞燈。既然老東西非要往死路上走，那就成全他。
“七天之內，把第二批貨出完。”閻解放把大衣釦子繫好，“七天之後，看誰掉進誰的坑裡。回院。”
……
天黑透了，四合院裡家家戶戶都在吃飯，窗戶關著，門簾子垂著。
就在這時，月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皮鞋踩在凍雪上的脆響。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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