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直屬廠辦的訊息傳回四合院時,天還沒黑透。
前院水槽邊擠了一圈人,誰家鍋裡冒著熱氣,誰家門口晾著破棉襖,大家嘴裡卻都繞不開一件事。
“聽說楊廠長當著車間人說了,以後閻解放的採購直接歸廠辦管。”
“南城那邊還要往前門開鋪子,電子錶一擺,鈔票不跟雪片似的往裡飛?”
閻埠貴坐在自家門檻上,算盤擱在膝蓋上,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越撥,他那張瘦臉越往下垮。
三大媽端著半碗糊糊出來,壓低嗓門勸他:“你別算了,再算那錢也進不了咱家門。”
閻埠貴把算盤往懷裡一摟,眼睛盯著後院新壘起來的紅磚牆。
“怎麼進不了?他姓閻,是我兒子。兒子做買賣,親爹搭把手,這叫家業興旺。”
三大媽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接這話。
趁著院裡人都往後院看熱鬧,閻埠貴進屋關門,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隻舊木箱。箱底壓著幾張發黃證明和閻家老房契,他一張張抹平,眼裡全是算計。
閻解成正好推門進來,看見桌上那些紙,臉色立刻變了。
“爸,你翻這些幹什麼?你不會還想著拿這東西去找解放吧?”
閻埠貴把房契疊好塞進懷裡,算盤珠子停在半截。
“你懂什麼,前門那幫人認門路。咱們拿著閻家房契過去,說明閻解放的買賣有閻家根子。再說了,我是他親爹,我出面談入股,比外人強多了。”
閻解成嘴上嫌丟人,腳卻沒往外退。他想到於莉站在後院指揮人搬貨的樣子,想到那些工人聽她一句話就轉身幹活,胸口像堵了一團溼棉花。
“她以前差點就是我媳婦,現在倒好,跟著閻解放管那麼大攤子。”
閻埠貴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所以你更得跟我去。你是大哥,閻家長子,真談成了,以後少不了你那份。”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門,繞開後院,直奔前門大街。
前門茶攤還亮著燈,阿興沒露面,兩個穿花格夾克的男人坐在棚下喝茶。看見閻埠貴懷裡露出半截舊紙,其中一個把茶碗往旁邊一推。
“老先生,您這是找誰談買賣?”
閻埠貴端起三大爺架子,清了清嗓子:“我找能說話的人。我兒子閻解放,在南城開代銷點,眼下又想進前門。我這個親爹,不出面替他把把關,那孩子容易被人騙。”
夾克男遞來一根南方煙,語氣客氣得像櫃檯夥計。
“原來您就是閻老闆的父親。聽說南城後院守得挺嚴,外人進不去半步。”
閻埠貴把煙夾在耳朵上,臉上多了幾分得意。
“嚴是嚴,可我清楚。晚上後牆有兩班人守,那個趙鐵柱前半夜,老韓後半夜。新牆根剛砌好,排水溝那頭磚縫還沒養實。小孩子不懂事,什麼都防著親爹,其實我心裡門清。”
閻解成站在旁邊,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卻沒有攔他。
夾克男又問了幾句貨架、庫房和大門位置,閻埠貴越說越順,恨不得當場把自己吹成南城代銷點的幕後老掌櫃。
街角暗處,何雨水咬著半塊糖火燒,把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沒衝上去鬧,轉身抄近道往四合院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