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往下沉時,前門的銅牌還在門頭上泛著亮光。
街坊圍著兩間新鋪看新鮮,老韓忙著把木箱搬進外庫,趙鐵柱拿著尺子重新量門框。周老闆卻沒有聽見這些聲音,他站在街口,隔一陣便往東邊衚衕望一眼。
“她去取孩子,怎麼還沒回來?”
周老闆問了第三遍,沒人能回答。
於莉從櫃檯後走出來。“嫂子平常從學校回來,會先去菜市場,再走煤棚旁邊那條近路。”
“她說過今天要買鹽。”周老闆把鑰匙塞進掌心,“是不是路上碰上熟人了?”
閻解放看向街角,沒有立即安慰他。“周嫂要是臨時耽擱,鄰居通常會先送口信。現在沒人送口信,孩子也已經回家,說明攔她的人不想讓事情立刻傳開。”
周老闆的臉一下白了。“那她人在哪兒?”
王幹事已經帶兩名公安趕到。他沒有讓周老闆亂跑,只先問清周嫂的衣著、菜籃樣式和離開時間,然後分成兩路沿衚衕搜尋。
何雨水抄起煤球夾子,跟著閻解放往廢棄煤棚方向走。“這幫人要是真把嫂子帶走,我今天非把趙三爺的茶樓拆了不可。”
“先找到人,再說拆誰的門。”閻解放壓住左臂傷口,腳步沒有加快,“他們若真想要贖金,不會把人放在離鋪子這麼近的地方。他們要的不是錢,是讓周老闆看見自己家人隨時會出事。”
煤棚旁邊堆著幾塊塌下來的木板。何雨水忽然停住,彎腰從碎煤渣裡撿起一條圍巾。
“這是周嫂的。”
圍巾邊角沾了灰,旁邊壓著一張揉皺的紙條。何雨水展開紙面,只見上面寫著五個字。
退約,家平安。
周老闆趕到時,一把將紙條奪過去,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
“我要去撕租約。”
他轉身就走,閻解放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別動。”
“我媳婦在他們手裡!”周老闆猛地回頭,“你還讓我等?鋪子我不要了,銅牌我也不要了,只要她平安回來。”
“紙條上寫的是退約,不是贖人。”閻解放沒有鬆手,“他們若已經傷人,不會只留一句話。周嫂現在最可能還在這附近,他們在等你自己衝出去。”
周老闆的胸口急促起伏。“你憑什麼這麼判斷?”
“因為他們沒有拿走你的孩子,也沒有要錢。他們要的是你當著街道的面毀約。你現在撕紙,他們就能證明威脅有用,下一家鋪子也會照做。”
周老闆盯著那張紙,眼裡全是掙扎。他想保住家人,又不敢相信一個鋪子能擋住趙三爺的手。
於莉從圍巾邊角捻下一點黑色碎屑。“這裡不是煤棚裡的灰,像是茶攤常用的粗鹽。圍巾被人從茶攤方向拖過來,紙條也是在那裡寫的。”
王幹事蹲下檢視地面,沿著碎煤渣往北走了幾步。“腳印只有兩個人,周嫂自己的鞋印在前面,後來被拖了一段。沒有車輪印,也沒有去大路的痕跡。”
閻解放抬頭看向煤棚後面的窄巷。“他們不想把人帶遠。人還在衚衕裡。”
幾個人沿窄巷分開搜尋。走到天色完全黑下來時,衚衕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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