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於莉已經在代銷點後屋坐了一夜。
桌上攤著五年的藥材領用記錄，每一筆都被她用紅筆標註了編號。領用人、日期、審批人、對應病號，四列資料排得整整齊齊。
閻解放進來的時候，她正在核對最後三筆。
“查出來了。”
她沒抬頭，手指點在紙面上。
“三筆煅燒研粉，批次號不連續。領用單上寫的是‘臨時搶救物資’，走的是後勤代領通道。簽收欄的名字寫的是老周，但審批欄蓋的章是後勤庫房的章。”
閻解放在椅子上坐下。
“誰批的？”
“審批人簽名看不清。但後勤代領必須由庫管員和庫房負責人雙籤。庫管員簽了，庫房負責人那欄——”
她抬起頭。
“是老陳的章。”
閻解放沒有意外的表情。
於莉繼續說。“我查了對應日期。三筆代領分別在四個月前、兩個月前和半個月前。四個月前那天，老週上午在車間出診，下午在宿舍區看了三個病號。廠內出診登記本上有記錄，時間從早八點到晚六點。”
“庫房幾點開門？”
“下午兩點到五點。”
“老周兩點到五點在哪兒？”
於莉翻出另一頁。“宿舍區三號樓，給老韓他媳婦看咳嗽。三號樓門衛登記本上有進出時間。兩點十分進，四點半出。”
閻解放點了一下頭。
老周在宿舍區看病的時候，有人用他的名字在庫房領了煅燒研粉。
“另外兩筆呢？”
“兩個月前那天，老周請了半天假，去城南看牙。我找到了牙科診所的掛號存根。半個月前那天更簡單——老周當天發燒，在醫務室躺了一整天，保衛科巡邏員中午去找他拿藥，親眼看見他裹著被子睡覺。”
三筆代領，三個時間段，老周都不在庫房。
簽收欄上的名字是假的。
閻解放把領用記錄收起來。
“走。”
九點整，後勤庫房。
老陳已經到了。他站在鐵架子前面，身後跟著昨天那兩個保衛科的人。中山裝換了一件新的，鋼筆還別在胸口。
楊廠長坐在庫管員的桌子後面。他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桌上的白紙上畫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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