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其中一個高個子猛地拔出腰間的短棍,臉色在煤油火把的光照下發白,“去那邊看看!是不是那姓閻的崽子鑽進來了!”
高個子端著火把,趟著渾水朝岔道那邊摸了過去。留下的矮胖打手有些發怵,身子往後縮了縮,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高個子離開的方向。
閻解放動了。
他藉著積水漣漪晃動的陰影,整個人宛如一條遊過水底的黑蟒,貼著排汙管的右側盲區無聲滑行。
腳掌陷在汙泥裡,拔出時沒有帶起一絲水花。
就在他即將繞過矮胖漢子背後的一剎那,暗道頂端一塊風化剝落的碎磚角猛地垂落,尖銳的邊緣狠狠刮蹭在他左肩的傷處。
原本就崩裂的傷口徹底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寸許長的豁口。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將發黃的舊繃帶浸得透溼,順著手臂滴答落進腳下的黑水裡。
劇烈的抽痛讓他眼角微微一跳。
但閻解放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流血的肩膀,腳步沒有半寸遲滯,硬生生憑藉右臂的單手支撐,從矮胖打手背後不到兩尺的陰影中無聲滑了過去,直接切入了通往後臺下方的垂直檢修井。
轉過井道拐角,他背靠著潮溼的井磚,抬手按住左肩的穴道,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
五禽戲的呼吸法運轉到極致。
身體的損耗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失血,加上這陰冷地氣的侵蝕,左臂的麻痺已經開始影響左半邊肋骨的活動。
一個時辰。
頂多再堅持一個時辰。如果一個時辰內拿不到第四匣脫身,失血和傷勢惡化就會徹底廢掉他的戰鬥力,到那時別說南下潮平碼頭,連走出天橋都是痴人說夢。
閻解放抬起右手,從小腿處拔出小手電,用大拇指推開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一縷細微的光線投在面前的磚牆上。
這堵牆,正對著通往上方化妝間地板的支撐拱券。
光線掃過斑駁的磚面,閻解放的目光猛然定格。
在離地三尺處的青磚縫隙裡,有人用極薄的鐵片刻下了一道小小的箭頭。
痕跡不算舊,但刻得極深,入磚三分。最重要的是,箭頭的左翼收筆處沉重下壓,右翼挑起極短,這是典型的左手運刀習慣。
賙濟世的師妹。
那個提前離開濟世堂、用老料藥渣和戲票傳信的女人,確實來過這裡!
箭頭的尖端,直挺挺地指向頭頂上方的磚券橫樑,那是化妝間正下方的夾層死角。
閻解放正要攀爬而上。
在他身側那條漆黑幽深、通向戲樓深淵的排汙岔道盡頭,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咔嗒。”
那是防風煤油燈的玻璃罩被人用指甲極輕挑開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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