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何雨水腳底發力，整個人宛如一道無聲的殘影，貼著牆根的青苔滑了出去。
後臺側牆處有一處早年塌方留下的空洞，原本用半扇破窗格擋著。何雨水矮身鑽入，右肩的衣服布料猛地被一根外露的鏽鐵釘掛住。
布料繃緊，發出一聲即將撕裂的輕響。
何雨水面無表情，右手沒有去硬扯，反而將煤球夾子往身前一遞，左手極快地從袖底抽出早就備好的小裁縫剪，咔嚓一聲割斷了被掛住的衣角線頭。整個過程沒有帶下一顆碎石子，甚至連那扇朽爛的窗框都沒晃動半下。
她落在了後臺化妝間的泥地上。
這裡的空氣潮溼發黴，充斥著廉價脂粉和爛木料的氣味。四面牆壁斑駁不堪，牆上還歪斜地掛著幾塊慶豐班當年的紅底黑字舊水牌。水牌下方，原本平整的石灰牆面被鑿出了好幾個深淺不一的凹坑，斷磚碎渣落了一地，斷口上的白茬極新。
那些人已經翻過這裡了，沒找到東西。
何雨水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目光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飛速巡視。
屋子正中是一張長條化妝臺，兩面早已碎裂的水銀鏡斜靠在牆角。地面的大部分地方都鋪著青黑色的地磚，唯獨靠近最裡面靠牆的角落，有一塊三尺見方的區域，鋪著的磚石顏色略顯暗沉，縫隙裡的泥土竟然呈現出淡淡的赭黃色。
那是新土回填後的痕跡，與周圍踩實了數十年的老黑泥截然不同。
何雨水沒有魯莽地上前用手去扒，她將煤球夾子反轉，用粗沉的實心鐵柄對準那塊赭黃泥地的邊緣，極輕地頓了三下。
第一下，悶響。
第二下，依舊沉滯。
第三下落在大約靠近牆角半尺的位置，聲音陡然變了。
“咚……空……”
迴音發虛，下方是空的！
何雨水眼中終於閃過一抹亮色。第四個匣子，慶豐班老班主藏下的底牌，很可能就在這層回填土的暗格之下！
她正要伏下身子，用鐵夾前端撬開面上的虛磚。
門外的走廊拐角處，猛然傳出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那柄假銅匣被砸爛後四散的咒罵。
“正門是聲東擊西！後頭肯定進人了！”
缺耳男人那沙啞陰鷙的嗓門穿透破敗的木門，近得像是就在三步之外的過道里響起。
“後臺全給老子搜完，掘地三尺也得找出來！分兩個人下去，查通往城外的地下排水口！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長沒長翅膀！”
何雨水渾身的汗毛倒豎。
她沒有半分猶豫，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腳下那塊發出空響的地磚。
手掌一翻，腰間的小手電光芒瞬間掐滅，整個人宛如一抹融進陰影的枯墨，無聲無息地倒貼進化妝臺後方坍塌的灰泥堆深處，連呼吸都在剎那間徹底屏住。
門板“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了半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