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使者的號角聲還在廢墟上空迴盪，低階詭秘群正在有序後撤，陳淵站在原地望著裂縫方向，那個混沌灰的人影已經消失在暗紫色的霧氣深處。他沒有追，因為身後城牆上傳來了另一種聲音——不是號角，不是炮火，而是一道極其規整、邊緣光滑如鏡的金色裂隙，無聲地在城牆上方裂開。
靈界使團又來了。這次不是七人使團，只有一個人。
洛辰從金色裂隙中走出來，身上的舊紀元英靈軍團制式鎧甲換成了靈界神王座下的正式使節禮服——純白長袍，領口繡著星輝紋路，額心的星輝晶核比上次更亮，也更大。他的表情不再是上次告別時那種疲憊的坦誠，重新戴上了外交官的面具。他站在城牆垛口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城牆下方剛從戰場上收回伐神劍的陳淵，開口時聲音依舊平穩，每一個字都經過精心稱量，但陳淵的戰神感知捕捉到了他握著卷軸的手指在微微收緊。
“覺醒者議會及陳淵議長，靈界神王座下特使洛辰，奉神王諭令，遞交最後通牒。人類自永夜祭壇一役以來，拒絕靈界庇護，驅逐靈界使團，公開詆譭神王聲譽。神王念及初代覺醒者與人類同源，既往不咎。但詭秘潮已突破外環，緩衝環危在旦夕。神王願向人類提供靈界星輝技術及駐軍保護，協助人類徹底清剿詭秘汙染。條件只有一個——人類正式加入靈界屬國體系，覺醒者議會接受靈界總督監督。七日之內答覆。若拒絕，靈界將永久關閉正面通道，撤回一切星輝技術，不再為人類提供任何形式的庇護。屆時詭秘潮汐若再次突破防線，靈界將視之為人類自決，不予干預。”
城牆上下一片死寂。然後覺醒者議會的代表們幾乎同時炸開了鍋。沈鶴拍著垛口罵了一句“趁火打劫”，蕭破軍把剛扛上城牆的增幅炮炮口轉向了洛辰站立的垛口，被顧巖一把按住炮管。牧雲笙從廢鐵診所的加密頻道里傳來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分析——她追蹤了洛辰裂隙的能量特徵，發現裂隙另一端的能量波動與之前在天啟財團核心區部署的星輝礦脈提取裝置完全同源，神王在遞交這份最後通牒的同時，已經重新啟動了靈界通道的構築程序，無論人類籤不籤這份協議，神王的星輝礦脈都會繼續往核心區滲透。
陳淵將伐神劍插入背後的劍鞘，混沌灰的瞳孔與洛辰額心的星輝晶核正面對視。上一次在天台上，洛辰站在夜風裡用疲憊的坦誠說我只是一個欠你師父一句道歉的老兵。這一次他站在城牆上，背後是神王重新構築的靈界通道，手裡攥著最後通牒的卷軸，嘴裡念著靈界總督和屬國體系的條款。
“神王的‘庇護’，和天啟財團的‘澄淨’製劑有什麼區別？韓無極用詭秘抗體當藥，神王用星輝技術當鎖。你們的星輝礦脈提取裝置在核心區地下埋了多少？你們的靈界總督準備坐在哪個位置上監督覺醒者議會？洛辰，上次你獨自來找我，你說你欠我師父一句道歉。今天你代表神王來下最後通牒，你是來替他道歉的，還是來替神王收債的？”陳淵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沒有憤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洛辰握著卷軸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分。沉默了幾息之後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不再是外交官的平穩語調：“陳淵，我不是來跟你爭辯的。神王的諭令是直接下給我的，我沒有修改任何一個字的許可權。這是最後通牒，不是談判。你知道七天之後如果你拒絕，會發生什麼。靈界正面通道關閉，星輝技術撤回，詭秘潮下一波衝擊會比這次猛烈得多。你的聖者級領域能撐住這一次，能撐住下一次嗎？”
“所以神王在賭。賭我捨不得讓緩衝環的平民再被詭秘潮淹一次，賭覺醒者議會里有人會動搖，賭我會為了保住核心區而低頭。你回去告訴神王——人類不和任何神只做交易。古神的獻祭我們不接受，神王的庇護我們也不接受。詭秘潮要打，我們自己扛。靈界要關，隨便關。但有一件事我必須提前說清楚——詭秘族群已經在談判，如果靈界在談判期間繼續用星輝礦脈裝置干擾詭秘維度的空間穩定性，導致詭秘潮再次失控，那主動挑起戰爭的不是人類，是神王。到時候別怪我沒提前警告。”陳淵登上城牆，與洛辰面對面站定。
洛辰額心的星輝晶核劇烈閃爍了一下。他張開嘴想說“你以為神王會怕你的警告”，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將最後通牒的卷軸放在城牆垛口上，轉身重新踏入那道無聲裂開的金色裂隙。在裂隙合攏前他回頭看了陳淵一眼，面具崩開了一道極細的裂縫，聲音極輕，恢復了上次在天台上那種疲憊而坦誠的語氣：“我確實欠你師父一句道歉。但欠你師父的不止我一個人——神王也欠他。你師父當年在靈界裂縫裡用帝皇級源質核心換牧夫人自由時，神王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留著這個恩情，總有一天能拿來跟你談條件。他只是沒想到你會拒絕得這麼快。七天。七天後靈界之門會關上，到時候不管我怎麼想，都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裂隙合攏。城牆上只剩下冷風吹過垛口的嗚咽聲，和覺醒者們壓抑的喘息。顧巖用機械假肢重重地磕了一下地面，沙啞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神王這老狐狸，專挑我們剛打完仗最虛的時候遞刀子。他以為我們會被詭秘潮壓垮，但他忘了——我們剛跟詭秘族群簽了停戰協議。”蕭破軍在旁邊接話，聲音低沉有力：“詭秘那邊還在談判，神王就急著逼我們表態。他怕的不是我們拒絕，是怕我們真的跟詭秘達成停戰。一旦人類和詭秘族群正式停戰，靈界在中間的挑撥空間就沒了一大半。”
陳淵拿起垛口上的最後通牒卷軸展開，掃過那些用舊紀元星輝文字寫成的條款，然後把卷軸合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伐神劍尖點在晶柱共振節點上：“我代表覺醒者議會正式拒絕神王的最後通牒。人類不和任何神只做交易，不給任何神只當附庸。七天之後靈界若想正面開戰，灰燼軍奉陪到底。古神的門我能關，神王的門我也能踹。通知下去，安排覺醒者議會代表與詭秘族群的第一輪正式談判，不能給靈界在中間挑撥的時間。另外，牧雲笙需要在這七天內完成一項關鍵任務——尋找一個藏身在詭秘大軍後方的人形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