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橫劍擋在聖衛巡邏隊前方,混沌灰的領域在周身無聲鋪展。他正要拔劍迎戰那個聖者級領隊,對方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抬手製止了身後整支巡邏隊。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英靈,穿著舊紀元英靈軍團將官級別的制式鎧甲,胸甲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劍痕,每一道劍痕都在發出極其微弱的星輝熒光。他的面容被面甲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疲憊的星輝眼眸。那雙眼睛在陳淵的伐神劍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陳淵右臂那道暗金與暗紅交織的銘文上,星輝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
“你這道銘文——楚教官在哪?”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被囚禁了太久之後突然看到故人之物的顫抖。陳淵的劍勢頓住,戰神感知在對方開口的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熟悉的靈魂烙印——和楚天雄留在戰神印記裡的靈魂波動完全一致,像是同一塊星輝礦石上切割下來的兩塊碎片。“楚天雄是我師父。他在永夜祭壇用帝皇級自爆替我們斷了後。你是誰?”
聖者級英靈緩緩摘下面甲,露出一張滄桑而堅毅的面容。他的左眼眼眶裡嵌著一枚被古神銘文纏繞的星輝核心,右眼已經徹底黯淡,只剩一個空洞的眼窩。他對著陳淵行了一個標準的舊紀元英靈軍團軍禮,右手握拳抵在胸甲心臟位置,聲音沙啞而鄭重:“陸錚。原英靈軍團第七軍團副團長,也是你師父在新兵營的同期戰友。三十年前我和楚教官一起在荒野深處執行清剿任務時遭遇古神伏擊,我戰死之後靈魂被神王強行‘徵召’到靈界,他說這是榮耀永生,實則是永世不得解脫。我在角鬥場被關了太久太久,每天被迫和其他英靈互相廝殺,每一次揮劍都會被抽取武道感悟上傳到星輝網路。我以為我會一直這樣麻木下去,直到剛才——你展開領域的瞬間,我在領域邊緣捕捉到了楚教官的靈魂烙印。他用帝皇級自爆把戰神印記傳給了你,對嗎?”
陳淵將伐神劍插入腳邊的金色光膜,劍身上的英靈誓詞與陸錚胸甲上的劍痕同時亮起溫潤的暗金色,兩股星輝在空氣中無聲地共振。“對。他用命換了我們撤出防空洞的時間。他讓我轉告所有還在等他的老戰友——他沒給防衛隊丟臉。”
陸錚閉上眼睛,空洞的右眼眼眶裡滲出一縷極淡的星輝碎屑。沉默了很長時間後他重新睜開眼,聲音裡的顫抖被壓了下去,換上了一種在角鬥場被囚禁多年淬鍊出來的冷靜:“我時間不多,巡邏隊的忠誠銘文每隔一段時間會強制重置自主意識,我必須在下次重置前把這些情報傳給你。第一,神王最近在集結大軍,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靈界內戰動員。祂的目標不止詭秘——古神被你們關在門外,神王想趁這個機會徹底撕下中立面具,用靈界大軍直接佔領現實世界,把所有人類變成祂的信徒。就像你在靈魂農場看到的那些人一樣,跪在星輝天塔前慢慢被榨乾靈魂,變成維持靈界運轉的燃料。第二,神王之所以急著在七天內逼你們籤最後通牒,是因為詭秘君王也在集結兵力。詭秘維度雖然被古神撕碎了大半,但詭秘君王本身從未被徹底擊敗過。神王必須在詭秘君王恢復足夠力量之前,先一步控制現實世界的人類,把人類變成信仰電池,用這股力量一舉擊潰詭秘維度。你們的停戰談判是祂最不想看到的變數——如果人類真的和詭秘族群達成停戰協議,神王在現實世界就沒有立足之地了。第三——”他盯著陳淵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洗魂池能洗掉古神的忠誠銘文,但神王在池邊設了禁制,只有用神王本人的星輝金鑰才能開啟。金鑰不在神王身上,在洛辰手裡。神王把他最信任的聖衛副團長安排去遞交最後通牒,就是想在七天之內讓他帶著金鑰遠離靈界,以防有人趁機潛入洗魂池。”
陳淵將伐神劍從地面拔出,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緩緩旋轉。片刻後他抬頭對陸錚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師父說得沒錯——他沒有看錯人。我會把禁制劈開,把整池水引到靈界去,讓所有被鎖住的英靈都洗一次。然後我們會帶著池水回角鬥場,把你的忠誠銘文也洗掉。”
陸錚沉默了一瞬,然後重新戴上面甲,星輝核心在面甲眼縫中透出最後一道光。“如果你在劈開禁制之前見到洛辰,替我轉告他——神王不是正統,他只是還沒變成古神而已。現在他正在變成第二個古神,等他集結完大軍,吞噬完人類靈魂,他就會比古神更可怕。我需要你砍我一劍,在胸口,要深到足夠讓禁制誤判我已經失去戰鬥力,但又不能砍碎忠誠銘文,否則神王會發現銘文異常。”他挺直脊背,將胸甲正中央那道最深的舊劍痕對準了陳淵的劍尖。
陳淵將伐神劍尖點在陸錚胸口那道舊劍痕上,左手五指微張覆在劍柄末端,極細的混沌灰光芒從掌心注入劍身,劍鋒精準地切入胸甲裂紋深處,將古神銘文與星輝核心之間的連接回路逐一燒斷。陸錚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忠誠銘文劇烈閃爍了幾次後重新恢復平靜,但這一次銘文的控制力明顯減弱了。他撐著劍站起來對陳淵點了點頭,轉身帶著巡邏隊繼續沿原定路線前進,消失在金色迷霧深處。聖衛面板上的異常警告被牧雲笙用星輝干擾陣同步遮蔽,沒有觸發神王中央網路的追蹤訊號。
陳淵收起伐神劍,轉身躍過角鬥場外圍的晶柱殘骸,追上蘇清和和牧雲笙。牧雲笙正在迷霧邊緣用觀測儀追蹤一支繞路的聖衛巡邏隊,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切換到緊急通訊頻段同步接入了書呆子的訊號。陳淵把陸錚的情報與她們同步,三人沿著廢棄晶柱半掩的小路往洗魂池所在的迷霧谷地深處潛行。金色迷霧越來越濃,前方隱約傳來極其古老的水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