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的便攜終端在陳淵展開萬物歸墟的第三秒就開始瘋狂報警。螢幕上代表他靈力迴路穩定性的綠色曲線劇烈震盪,混沌鼎爐核心的溫度指數從正常閾值一路飆升至危險臨界點,心率曲線在飆升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自行回落,而是維持在一個極高的平臺上持續震盪。她在廢墟邊緣盯著螢幕,手指懸在淨化探頭開關上方——沒有按下去。資料顯示這不是失控,是他在用意志力強行壓制鼎爐的吞噬本能,將方圓十里的能量全部壓進爐膛。但她更清楚,這種壓制撐不了太久。他不是機器,他是有情緒的人。顧巖的死不是古神殘片那種能被洗魂池剝離的外來雜質,而是刻在靈魂裡的悲痛,悲痛無法被吞噬,無法被轉化,只會被憤怒點燃。
當陳淵的瞳孔邊緣開始泛起純粹的金色光芒,蘇清和合上了便攜終端。她沒有關掉警報,只是將急救箱揹帶在肩上重新繞緊,然後邁開腿,逆著混沌灰漩渦的狂暴能量流,朝陳淵的方向走了過去。她的靈力迴路很弱,在聖者巔峰的領域內部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刃上赤足行走。混沌源質撕扯著她的皮膚,幾道極細的血痕從她臉頰和手背上浮現,但她沒有停。她在深淵戰場裡用三百天學會用靈魂共鳴當錨點,在洗魂池邊用淨化之力做牽引,此刻不過是把這兩件事同時做出來而已。她走到陳淵面前,雙手穿過混沌灰的狂暴能量,輕輕按在他胸口鼎爐核心正上方。淨化之力化作一縷極細極柔的白光,穿過混沌源質的外殼,直接觸碰到了那顆正在失控邊緣瘋狂跳動的爐芯。
“陳淵。”她的聲音很輕,在混沌漩渦的呼嘯中幾乎聽不見,但他聽到了。他的身體在她觸碰的瞬間微微震了一下,那雙正在被金色吞噬的混沌灰瞳孔往下移,和她仰起的目光對視。她沒有說“停下來”,沒有說“你會失控”,只是用淨化之力包裹住他的心臟,讓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率同步——心率飆升時就輕輕按一下,心率震盪時就穩穩壓住。以前在廢鐵診所的無菌室裡反覆做過無數次的動作,此刻在廢墟上依然穩得像教科書示範。
“顧叔希望你活著,不是變成復仇的怪物。他說別讓那些狗孃養的如意——你死了他們就如意了。他讓你多殺幾個,是讓你活著多殺幾個,不是讓你用命去換。你不是復仇的怪物,你是灰燼軍的指揮官,是議會的議長,是清和隊裡的傷員。傷員沒有權利拒絕醫生的治療。”她的聲音依舊是醫師式的平穩,但尾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顫抖。不是害怕,是她看到他瞳孔裡那股越來越濃的金色——和競技場上古神之眼的光芒如出一轍。她不能讓他變成第二個古神。
陳淵低下頭,額前被混沌源質割斷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胸腔裡那顆被憤怒點燃的鼎爐核心在她淨化之力的包裹下緩緩降速,萬物歸墟的吞噬本能被她用靈魂共鳴一點一點地壓制下來。混沌灰的瞳孔深處,金色光芒從邊緣開始褪去,像退潮時最後一波金色的海浪不甘地拍在沙灘上然後慢慢消散。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道在深淵戰場被斷槍劃破的舊傷疤在淨化之力的餘暉中泛著淡淡的銀白色。他用那隻手輕輕按在蘇清和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在混沌源質中暴露太久,指尖已經凍得發白,但按在他胸口的力量始終沒有松過。
“好。不失控。”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混沌灰漩渦在他周身緩緩收斂,被吞噬的能量不再往裡灌,而是以他為圓心自動散開,在廢墟上化作一圈極淡的灰色光暈。光暈擴散到哪裡,哪裡的詭秘汙染就被同步淨化,哪裡的神罰殘餘就被分解轉化,哪裡的星輝礦脈就被連根拔起。他沒有浪費顧巖用命換來的這些能量,只是把它們從復仇的武器變成了救人的工具。
蘇清和沒有鬆開手,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胸口,閉上眼睛。便攜終端的警報聲從瘋狂尖叫降為平穩的提示音,螢幕上心率、源質儲備、鼎爐核心溫度全部從危險閾值回落到正常範圍。她在心裡默數了幾秒,確認所有指標都穩定下來,才將手從他胸口移開,從急救箱裡拿出消毒紗布,動作一如既往地穩,開始擦拭他手背上那道舊傷疤重新裂開後滲出的血珠。
陳淵在她低頭包紮時伸手用拇指輕輕擦過她臉頰上那道還在滲血的細痕。混沌灰的源質極其輕柔地覆在傷口表面,那道被混沌源質割傷的血痕在聖者級源質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說她剛才應該聽師父的話,讓他自己冷靜,不用衝進來。蘇清和沒有抬頭,只是把紗布在他手背上繞完最後一圈,用醫用膠帶固定住尾端。她說他剛才失控的時候耳朵裡聽不見任何人的話,但現在醒了。顧叔讓他多殺幾個,她替他記著,等打到靈界那一天她會親手把名單遞給陸錚,讓他一一核對。但現在他得活著,活著才能多殺幾個。
陳淵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在她額前被混沌源質割斷的碎髮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轉過身面對廢墟邊緣正在重新集結的灰燼軍。瞳孔深處不再是復仇的金色,而是清明的混沌灰。蕭破軍扛著剛從兵工廠拉出來的新一批增幅炮,鐵錘的重灌突擊組已經將廢墟下最後一個倖存者抬上了擔架。他先把人救了,然後去找神王算總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