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和的淨化之力穿透混沌源質的狂暴外殼,觸碰到那顆在失控邊緣瘋狂跳動的爐芯時,陳淵感覺自己的意識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不是壓制,不是封印,而是一種極其溫柔的校準——和她在洗魂池邊用手指浸入池水當錨點時一模一樣,和她在深淵戰場三百天裡每次監測他心率時一模一樣。她用自己並不強大的淨化之力包裹住他被憤怒點燃的心臟,沒有說“停下來”,只是讓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率同步,讓他重新找到自己的節奏。
顧巖的遺言還在他耳邊迴響——“別讓這些狗孃養的如意……幫我多殺幾個……”他沒有忘記這句話,但他現在明白了,多殺幾個的前提是活著。活著才能殺更多,活著才能替師父、鐵塔和所有戰死在城牆上的人討回血債。他將方圓十里吸收來的所有能量全部壓入混沌鼎爐核心,不再讓它們撕扯自己的靈魂,而是用萬物歸墟的被動轉化將它們淬鍊成最純淨的混沌源質。詭秘汙染、神罰殘餘、星輝礦脈,三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爐膛中被強行調和,注入那顆在洗魂池中凝聚成型的混沌灰核心。核心溫度在蘇清和的淨化之力校準下穩定在安全閾值內,心率從極高平臺緩緩回落,源質儲備的峰值從聖者巔峰的理論上限繼續攀升。
8階主宰的瓶頸就在這一層窗戶紙後面。
陳淵睜開眼,混沌灰的瞳孔深處金色光芒已經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極其緩慢卻極度緻密的灰色漩渦。漩渦轉速穩定,每一次旋轉都帶動他周身空間產生極細微的扭曲,扭曲的幅度比聖者巔峰時大了數倍——那是領域即將再次進化的前兆。他握住伐神劍柄,將劍尖插入腳邊的廢墟碎石中,然後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混沌鼎爐核心。四塊碎片在爐膛中高速旋轉,核心銘文在蘇清和的淨化之力校準下穩定運轉。他將剛才吞噬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核心,核心溫度驟然攀升,爐膛中的混沌灰火焰猛然竄高,將第五塊碎片——從洗魂池底帶回的靈界碎片——徹底熔融。第五塊碎片化作極細的光絲,與核心銘文、星輝碎片、克隆體碎片、爐芯碎片完全熔鑄在一起。曾經由六塊碎片勉強拼湊的殘破熔爐形態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完整的、緻密的、永恆的混沌灰核心。
8階主宰。
一股龐大到足以覆蓋整座壁壘都市的靈壓以陳淵為圓心向四面八方鋪展開來。城牆廢墟上的碎石被靈壓震得簌簌發抖,但這一次沒有衝擊波,沒有破壞——所有被靈壓掃過的覺醒者同時感覺到一股極其溫暖的能量注入體內,傷口邊緣的詭秘汙染被同步淨化,耗盡的靈力迴路被混沌源質溫和地補充。蘇清和站在他身後,便攜終端螢幕上整個陣地的汙染指數在靈壓掃過的瞬間斷崖式下跌,從危險閾值直接跌到了安全範圍以下。
陳淵緩緩站直身體,右手握緊伐神劍柄。混沌灰的領域以他為圓心猛然擴張,這一次不再是覆蓋方圓十里,而是覆蓋整座壁壘都市。從核心區的議會大廳到緩衝環的最後一道防線,從廢鐵診所的屋頂到荒野深處被詭秘汙染侵蝕的焦土,混沌灰的光芒將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部籠罩在其中。核心區上空那道正在蓄能的第三輪神罰之光在領域展開的瞬間被一層混沌灰的護盾擋在了雲層之上。金色光柱轟擊在護盾表面,炸開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護盾紋絲不動。然後是第四輪、第五輪——神王像是被激怒了,一口氣連丟了好幾輪神罰,金色光柱如暴雨般砸在混沌灰護盾上,每一道都能炸平一座山,但炸不開這層看似薄如蟬翼的灰色光膜。
陳淵仰頭望著雲層之上那道還在瘋狂傾瀉神罰的金色漩渦,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緩緩旋轉。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穿透了護盾、穿透了神罰、穿透了靈界壁壘——“你們的神罰,打不穿我一個凡人。告訴神王——我在核心區等他。他欠顧巖的命,欠鐵塔的命,欠所有戰死在城牆上的人的命。他不下來,我上去。”
神罰停了。金色漩渦緩緩合攏,雲層恢復了灰濛濛的寂靜。不是神王認輸了,是祂知道繼續浪費神力也打不穿這道由8階主宰撐起的混沌護盾。祂在重新集結兵力。但那是之後的事——現在,全城的人都還活著。
城牆廢墟上,鐵錘扛著重灌機槍站在廢墟最高處,被硝煙燻黑的臉上緩緩裂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他身後那幾個剛被他從廢墟里扒出來的新兵抱在一起放聲大哭又放聲大笑。核心區議會大廳裡沈鶴推開窗戶望著天空,老秦坐在廢鐵診所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張畫滿密道的防水布,嘴裡反覆唸叨著“臭小子真把神罰擋住了”。蕭破軍在兵工廠門口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頭頂那道混沌灰護盾,罵了一句髒話然後笑了。
蘇清和將便攜終端切換到全城生命體徵監測模式,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生命訊號在領域覆蓋後全部從危險閾值回落到正常範圍。她把終端放進急救箱,走到陳淵身邊,從急救箱裡拿出最後一卷消毒紗布,動作一如既往地穩,開始擦拭他手背上那道舊傷疤重新裂開後滲出的血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