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的最後一輪神罰在混沌灰護盾上撞得粉碎，金色光點如暴雨般從雲層灑落，落在廢墟上還在燃燒的鋼樑上，落在城牆上那面被硝煙燻黑的灰燼軍旗上，落在每一個抬頭仰望天空的覺醒者臉上。緩衝環前線沒有歡呼，沒有擁抱，只有壓抑了太久之後的沉默喘息。工兵連繼續在廢墟里搜救被埋的平民，醫療隊的擔架還在往廢鐵診所方向轉運傷員，鐵錘的重灌突擊組把最後一批詭秘增幅炮彈從彈藥庫廢墟里挖出來碼在城牆根下，每個人臉上都蒙著一層灰，但手底下的動作比任何時候都穩。
陳淵站在城牆廢墟最高處，伐神劍插在腳邊的焦土裡，混沌灰護盾在城市上空緩緩流轉。蘇清和站在他身後，便攜終端螢幕上全城的生命體徵監測資料全部穩定在正常範圍，她正準備給他做聖者級創傷的例行復查。就在這時，加密頻道里同時炸開了兩道緊急通訊。書呆子的聲音罕見地失去了平時的冷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陳隊！詭秘裂縫方向——大規模能量波動！數量比上次談判時多了好幾倍，移動速度極快，方向是緩衝環南側！”
夜鶯的聲音緊跟著切進來，她剛從偵察哨塔上撤下來，喘著粗氣卻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南側觀察哨目視確認——詭秘大軍正在往城牆方向推進。規模是上次的好幾倍，前鋒已經進入三里範圍。領頭的高等詭秘不止一隻，有一整隊，全部是上次談判時沒有出現過的新個體。其中一個的能量波動遠超普通高等詭秘，體型是其他個體的好幾倍——它身上有詭秘君王的反向銘文，是直系印記！”
陳淵拔出伐神劍，戰神感知鋪開。在緩衝環南側荒野方向，他“看到”了夜鶯描述的那支詭秘大軍——前鋒由數十隻高階詭秘組成，每一隻的能量密度都在6階帝皇級以上，排列成極其規整的楔形衝鋒陣型。左右兩翼各有一隊高等詭秘，體表覆蓋著比上次談判時更厚重、更緻密的暗紫色晶化甲殼，甲殼上的規則紋路和詭秘君王血色巨眼中的反向銘文完全一致。中軍是一整隊從未在現實維度出現過的高等詭秘——詭秘貴族。它們的身形和普通人類相差無幾，體表沒有甲殼，而是穿著由詭秘源質凝聚而成的暗紫色長袍，長袍表面流轉著和覺醒者靈力迴路極其相似的紋路。臉部輪廓清晰，五官比例和人類幾乎一致，只是眼眶裡沒有瞳仁，只有兩團極其穩定、極其深邃的暗紫色濃縮本源。
它們擁有不下於人類的智慧。書呆子同步比對的資料顯示，它們腦部的神經節點密集程度遠超高等詭秘，語言中樞和戰術思維區域的能量活躍度表明，它們完全有能力獨立指揮一支軍隊，不需要詭秘君王的遠端指令。
大軍後方，荒原盡頭，一道極其龐大、極其深沉、讓陳淵的戰神感知瞬間拉響最高級別警報的能量訊號正在緩緩靠近。它還沒有進入視線範圍，但它每踏一步，地面就多一個腐蝕性腳印，空氣中瀰漫的詭秘汙染濃度就以幾何級數攀升。書呆子監測到它的能量密度遠超普通高等詭秘，甚至比陳淵在洗魂池邊硬抗的神王投影還要強——9階詭秘親王。和人類覺醒者體系中的8階主宰只差一個階位，但它的能量總量和規則掌控力遠遠超出了同階位的人類強者所能達到的極限，因為它不是修煉得來的力量，它是從詭秘維度誕生之初就被詭秘君王親自注入本源印記的原始詭秘貴族。
陳淵按住通訊器，沉聲道：“鐵錘，重灌突擊組全部進入城牆掩體，增幅炮裝填詭秘增幅炮彈，沒有我的命令不要開火。夜鶯，偵察分隊繼續監控側翼，任何異常動向直接報給我。蕭叔，兵工廠的生產線繼續運轉，把所有剛下線的靈力屏障發生器全部堆到南側城牆。清和，醫療隊做好接收大量傷員的準備，詭秘汙染濃度會很高——淨化分站全部切換到戰地模式。”
然後他對著全城廣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混沌灰護盾，穿透了廢墟上還在燃燒的鋼樑，穿透了每一個覺醒者緊繃的神經：“我是陳淵。詭秘大軍到了城外，沒有直接進攻，他們派了使者。全軍保持警戒，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火。”
城牆上下，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同時攥緊了武器，但沒有一個人扣動扳機。詭秘大軍在距離城牆數里處停下，前鋒的高階詭秘同時收住腳步，左右兩翼的甲殼衛兵向兩側分開，中軍的詭秘貴族列隊站定。然後大軍後方那道最龐大的能量訊號緩緩升起——不是走過來的，是從荒原盡頭直接瞬移到陣列最前方。
血肉之王的身形比陳淵預想的更接近人類。他身高近丈，體表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晶化皮膚，皮膚表面刻滿了和陳淵右臂那道詭秘銘文完全一致的反向銘文。五官稜角分明，眼眶裡沒有瞳仁，只有兩團極其深邃的暗紫色火焰在緩緩燃燒。他穿著一件由詭秘源質凝聚而成的暗紫色戰袍，袍角拖在焦黑的土地上，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一個腐蝕性腳印。他停步的位置距離城牆極近，近到陳淵能看清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和永夜祭壇上被古神之力灼傷的裂口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古老。他抬頭望向城牆廢墟最高處那個手持伐神劍的人類聖者，沒有釋放威壓，沒有舉起武器，只是將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枚詭秘君王的反向銘文上，微微點頭，用極其標準、不帶任何詭異口音的舊紀元通用語開口。
“詭秘維度，血肉之王，詭秘君王座下第一親王，奉王命，請求與熔爐繼承者——陳淵——當面一談。”他用了“請求”，用了“熔爐繼承者”，語氣不卑不亢，但每個字都經過精心稱量。他身後的詭秘大軍紋絲不動，沒有一隻低階詭秘發出嘶叫，沒有一隻高等詭秘做出任何威脅性動作。這不是進攻，這是外交訪問。只是帶了整支軍隊當護衛。
城牆上鐵錘的重灌機槍槍口沒有放下，蕭破軍的增幅炮炮口依然瞄著血肉之王的胸口，夜鶯的狙擊鏡十字準星穩穩鎖在他額心那枚反向銘文上。所有人都在等陳淵的命令。陳淵將伐神劍插在腳邊的焦土裡，拍了拍鐵錘緊繃的肩膀示意他穩住不要走火，又把視線轉向血肉之王。
血肉之王將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暗紫色火焰在眼眶中極其平穩地燃燒。他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出了來意：“靈界正在撕毀詭秘維度與人類之間的停戰協議。神王在靈界集結大軍，主力不是針對人類，是針對詭秘維度。古神殘部也在同時調動。本王的斥候已經確認——兩支靈界大軍正在從不同方向同時逼近詭秘維度外圍。本王這次來不是入侵，是續約。上次談判時本王說過，詭秘族群需要一處棲息地碎片作為臨時錨點，人類提供座標。作為交換，詭秘族群在停戰期間不越過緩衝環邊界。現在靈界準備撕碎這張協議，本王需要一個更可靠的承諾——熔爐繼承者是否願意與詭秘維度聯手，共同抵禦靈界進攻？條件不變——棲息地碎片由人類提供，詭秘族群在停戰期間不越過緩衝環邊界。若靈界主動攻擊詭秘維度，人類允許詭秘大軍透過緩衝環走廊前往靈界正面戰場。若靈界主動攻擊人類，詭秘大軍將作為第一道防線擋在緩衝環南側。”
陳淵站在城牆垛口上，混沌灰的瞳孔與血肉之王那雙暗紫色火焰正面對視。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反問道：“你說你是奉詭秘君王之命。上次我見詭秘君王，是在礦洞深處的維度夾縫。他在競技場上替我擋過古神一掌，在永夜祭壇與我做過交易，在洗魂池邊借我力量對抗神王。他說他是規則本身的守護者。現在靈界要撕毀停戰協議，他準備親自出手嗎？如果他親自出手，神王會親自降臨。靈界與詭秘的全面戰爭會在現實維度直接爆發——戰場會是這座壁壘都市，會是緩衝環、核心區、外環，會是所有人類還活著的土地。你是他的第一親王，你替他來談續約，是替他選戰場，還是替我選死法？”
血肉之王沉默了幾息，然後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枚極小的暗紫色反向銘文從掌心浮現，懸浮在兩人之間。當它開口時，聲音裡的平穩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某個在漫長歲月中反覆打磨的誓言終於要交到該交的人手裡：“陳淵，你可知道上次停戰協議是你親手籤的——本王看到了城牆上新刻的銘文‘力量沒有善惡，關鍵是誰在用’，那句話是君王親口教給初代軍團長的，那時候我就在旁邊。今天本王帶來的不是大軍，是君王的誠意——他要我把這枚直系印記當面交給你。這枚印記中有詭秘維度核心的原始座標，通往最後一塊碎片所在的維度夾縫。君王讓你自己決定——你可以選擇拿了座標自己去取碎片，續約與否不問；也可以在續約之後，由本王親自領路帶你穿過靈界封鎖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