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淵站在城牆垛口上，伐神劍插在腳邊的焦土裡，混沌灰的瞳孔倒映著城外兩片截然不同的光芒。南邊，詭秘大軍如暗紫色的潮水鋪滿了荒原，前鋒的高階詭秘甲殼在晨曦中泛著冷冽的光澤，血肉之王負手站在陣前，身後一整隊詭秘貴族列陣而立，暗紫色長袍在詭秘霧氣中無聲翻湧。北邊，雲層之上裂開了數十道金色裂隙，靈界神軍的先頭部隊正在降臨——身披星輝鎧甲的高階聖衛從裂隙中魚貫而出，騎著有翼英靈戰馬的傳令官在低空盤旋，號角聲此起彼伏，每一聲都震得殘存的城牆碎屑簌簌下落。人類夾在兩股足以撕裂現實維度的力量中間，像一枚被放在鐵砧上的雞蛋。
血肉之王抬起頭，暗紫色火焰在眼眶中平穩燃燒。他的聲音穿透了詭秘霧氣，穿透了靈界號角的餘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詭秘維度特有的低沉共振，清晰得像有人在每個覺醒者耳邊低語：“熔爐繼承者，本王的條件不變——交出熔爐碎片，詭秘大軍即刻退兵，並助人類抵禦靈界。靈界要的是你們的靈魂，詭秘要的只是維度平衡。把碎片交給本王，詭秘君王將親自封印靈界通道，神王的大軍一步也踏不進現實維度。這是最後的善意——接受，兩族共存；拒絕，兩軍夾擊。”
話音未落，靈界神軍的傳令官勒住有翼戰馬，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牆。他額心的星輝晶核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色，開口時聲音和洛辰如出一轍，每一個音節都經過星輝網路精密校準：“覺醒者議會及陳淵議長，神王的最後通牒已逾期。但神王仁慈，願再給人類一次機會——臣服靈界，接受神治，神王將親自降臨，助人類全殲詭秘大軍。你們已經見識過神罰的威力，那只是靈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力量。拒絕的代價，是整座壁壘都市化為焦土。”
陳淵沒有立刻回應。戰神感知將兩邊的能量波動逐層拆解——靈界神軍的先頭部隊雖然陣列規整，但聖衛的數量和密度遠不及他在靈界角鬥場外圍見過的主力部隊規模。詭秘大軍這邊，血肉之王帶來的高等詭秘數量雖多，但真正的高階詭秘貴族只來了兩個，其餘的親王級戰力並未出現在陣列中。他們都不是來發動總攻的，是來試探的。各自都在試探對方的虛實，同時也在試探他的底線——試探這個剛突破8階主宰的人類聖者，到底是真的有實力同時對抗兩方，還是虛張聲勢。
他握住伐神劍柄，將劍從焦土中拔出。混沌灰的瞳孔掃過血肉之王，掃過靈界傳令官，然後抬頭望向緩衝環上空那道還在緩緩流轉的混沌灰護盾。顧巖的遺言在耳邊響起——“別讓這些狗孃養的如意”，鐵塔扛著工字鋼斷後的背影在腦海中閃過，城牆廢墟上那面被硝煙燻黑的灰燼軍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神王和詭秘君王教你們怎麼勸降的嗎？一個讓我交出熔爐，一個讓我臣服靈界。在永夜祭壇，古神讓我跪，我沒有跪。在洗魂池邊，神王讓我加入靈界，我告訴他——等我把碎片集齊，親自去靈界核心找他。今天你們兩個一起來，一個要我的熔爐，一個要我的膝蓋，條件倒是對仗工整。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他抬起伐神劍，劍尖斜指地面，混沌灰領域以他為圓心猛然展開。8階主宰的領域不再僅僅是覆蓋城市的護盾，而是將整片緩衝環前線全部籠罩在其中。領域邊緣與詭秘大軍的暗紫色霧氣碰撞，將最前排幾隻高階詭秘體表的汙染甲殼侵蝕得嘶嘶作響；同時領域上方與靈界號角的金色聲波正面相撞，將聲波中裹挾的神力壓制層層剝離。一招未出，僅僅是領域展開的餘波，就同時壓住了兩邊的威勢。
“我不需要你們的保護，也不需要你們的善意。靈界說你們的神罰只是靈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力量——但你們的神罰連我一個凡人都打不穿，憑什麼讓我臣服？詭秘說要幫我打靈界——先把對面號角聲裡那個傳令官陣斬了，再跟我談條件。”
血肉之王沉默了一瞬，抬頭望向半空中還在盤旋的靈界傳令官。傳令官也低頭看向他——兩人目光在廢墟上空短暫碰撞，各自評估，都沒有先動手。良久，血肉之王重新轉向陳淵，暗紫色火焰在眼眶中緩緩跳動，語氣裡第一次沒有外交辭令的平滑，只有一種壓抑著不甘的坦率：“你果然如君王所說——不吃硬的，也不吃軟的。本王若現在替你殺了那個傳令官，靈界主力立刻就會以此為藉口發動總攻。本王不替你殺他，你也會自己動手。既然如此——本王就替你打一場。不是因為你的條件，而是因為君王欠你一個人情。競技場上古神那一掌，君王說他替你還；今天靈界這隻傳令官，本王替他打。但這一戰之後，續約的條件不變——棲息地碎片，外加你親自去詭秘維度見君王一面。君王說，最後一塊碎片他替你守了太久，你再不去取，他就不客氣了。”
說完他轉過身，對身後陣列下了命令。詭秘大軍陣型驟然變換，高階詭秘的甲殼衛兵從楔形衝鋒陣轉為鉗形包抄，詭秘貴族的暗紫色長袍同時亮起密集的反向銘文，詭秘增幅陣列在他們手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暗紫色光矛，矛尖直指半空中還在盤旋的靈界傳令官。陳淵沒有道謝，也沒有阻止。他將伐神劍插回背後劍鞘，對加密頻道冷峻下令：“鐵錘，重灌突擊組彈藥裝填，瞄靈界傳令官坐騎翅膀根。夜鶯，狙擊位鎖死那幾個高階聖衛的星輝晶核。蕭叔，增幅炮全部往北側城牆移——詭秘替我們擋第一波，我們自己清側翼。”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蘇清和。她已經把醫療隊所有淨化分站切換到戰地模式，周成扛著急救箱從廢墟另一頭跑過來，正蹲在擔架旁給一個被衝擊波震傷的老兵包紮。她抬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點了一下頭，繼續低頭清點急救物資。他知道她已經準備好了。人類不當獵物，也不當騎牆派。今天他就要讓這兩尊高高在上的神看看——凡人的第三種選擇，是把兩邊的臉一起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