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無極的死訊在核心區炸開的速度比陳淵的源質利刃還快。天還沒亮，永恆財團總部大樓就被灰燼軍的工程連貼滿了查封封條，封條上蓋著覺醒者議會的公章和蕭破軍的兵工廠質檢章。核心區所有依賴永恆財團醫療系統的覺醒者幾乎同時湧向廢鐵診所，排隊的隊伍從診所門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廣場。蘇清和帶著醫療隊從凌晨開始就沒停過手，淨化發生器全功率運轉，便攜終端螢幕上排隊人數還在不斷攀升。每一個接受淨化的覺醒者體內都檢測出了微量“澄淨”製劑的殘留，韓無極把詭秘源質提純技術偽裝成免費疫苗，讓核心區大多數覺醒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了他的長期實驗樣本。免費淨化的訊息傳開後，排隊的人群裡開始有人哭，有人罵，有人把永恆財團的醫療卡摔在地上用腳踩。韓無極死了，但他留下的爛攤子還活著。
正午時分，深淵財團總部大樓頂層的全息螢幕忽然同時亮起，蕭破軍的臉出現在核心區、緩衝環和外環所有還能運轉的公共螢幕上。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右臂上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窩的長疤在鏡頭前格外清晰，臉上的皺紋比上次公開露面時深了不少。他對著鏡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是蕭破軍。深淵財團董事長，灰燼軍武器供應鏈負責人，也是韓無極在神諭理事會上認識了幾十年的老熟人——不是朋友，是熟人。陳淵昨夜私闖永恆財團總部，殺死韓無極，手段極其殘忍，性質極其惡劣。覺醒者議會如果不能就此事做出公正裁決，深淵財團將重新評估與議會的所有合作。”
全城譁然。核心區保守勢力控制的媒體立刻跟進，一篇接一篇的社論把陳淵描述成失控的暴君，要求議會立即解除陳淵的指揮權。灰燼軍內部也有人開始動搖。鐵錘的副手是個急性子，在指揮頻道里直接罵了一句蕭破軍忘恩負義。蘇清和從手術檯前抬起頭，看了一眼螢幕，沒有說話，只是把便攜終端切換到深淵財團物資供應鏈的監控頁面——螢幕上所有兵工廠的詭秘增幅武器交付進度全部在凌晨韓無極死後第一時間自動更新為“待重新評估”，但幾分鐘後又恢復了正常生產排期。她把頁面截圖發給陳淵，附了一行字：“蕭叔在演，物資沒斷。交付進度恢復時間比他的公開譴責還早。”
陳淵站在廢鐵診所天台上，伐神劍靠在欄杆旁。他把蘇清和的截圖看了兩遍，將終端合上。蕭破軍是商人，是老兵，是在神諭理事會上跟韓無極周旋了太久的倖存者。韓無極的死對深淵財團是好事，但蕭破軍必須在公開場合和他劃清界限——核心區保守勢力還沒清理乾淨，永恆財團的殘餘股東還在暗中串聯，他如果不公開譴責，那些人會把矛頭對準深淵財團。他在螢幕上演給那些人看，但物資交付進度在凌晨就已經恢復了。他不是在逼議會交出陳淵，是在逼陳淵主動去找他。
陳淵將伐神劍負於背後，獨自走向深淵財團總部大樓。他穿過中央廣場時沒有迴避任何人的目光——廣場上排隊等淨化的覺醒者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低聲喊了一聲“議長”，他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抬手按了一下右肩上的灰燼軍徽章。深淵財團總部大樓門口的安保隊員看到他時本能地舉起武器，又不由自主地放了下去。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通報，他就這樣穿過大堂、走過走廊、推開蕭破軍私人辦公室的門。
蕭破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兩杯剛泡好的搪瓷杯茶。他比上次見面時老了不少，鬢角的白髮從兩鬢蔓延到了後腦，只有那雙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銳利。陳淵在他對面坐下，將伐神劍靠在椅子扶手旁。
“我來了。你想怎樣。”
蕭破軍看著陳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忽然放聲大笑，笑得眼淚都咳了出來，粗糙的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搪瓷杯跳了幾下。“好膽色。殺了韓無極還敢一個人來我辦公室。你就不怕我在茶裡下毒？”
“你的物資交付進度在凌晨就恢復了。真要斷交，你不會讓兵工廠半夜加班。”
蕭破軍把笑聲收住，身體前傾，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聲音壓得極低但每一個字都極其認真：“物資不斷，是因為灰燼軍前線還在打。韓無極死有餘辜，我蕭破軍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年輕時跟他簽了第一份專利轉讓協議。他把詭秘源質提純技術偽裝成醫療器械專利轉讓給我，那時候我還真以為他是個醫生。後來發現他在用活人做實驗，我想撤，已經被他用專利捆綁拖死在神諭理事會里了。你替我殺了韓無極，我欠你一個人情。但我是商人，也是議會成員——你必須給我一個公開的交代，否則我沒辦法在議會里替灰燼軍爭取下一批物資預算。交易是這樣的：你把你那把廢鐵長刀借我一用，在正式場合上你和我當眾對質，你讓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給其他財團殘餘一個交代。之後你再帶人去把分站裡的倖存者救出來，該審判的審判，該公開的公開。等這批受害者安置完畢，你要親自去詭秘維度見君王——但走之前記得先拐到我兵工廠領最新一批混沌源質校準好的增幅炮。”
陳淵將廢鐵長刀從掌心凝聚成型，暗金與混沌灰交織的刀芒映在蕭破軍臉上，他把刀放在辦公桌上，刀身向前，刀柄朝向蕭破軍。“清和在給你媳婦兒做術後康復。她的心臟被長期注射低劑量澄淨製劑，心肌有輕度纖維化，需要源質淬鍊過的縫合線修復。手術安排在明天早上第一臺。你要還我一個人情，就讓你媳婦兒在診所多住幾天觀察，別急著出院。”
蕭破軍握住刀柄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桌上那把還在微微震動的源質長刀，沉默了好幾息。然後他站起來走到保險櫃前開啟櫃門，把厚厚一疊專利授權轉讓協議全部抽出來扔進碎紙機，又另外拿出一張新的信紙開始寫下一份新的採購合同。陳淵沒有再說話，站起來拿起伐神劍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韓無極死前提到你倆年輕時一起犯過事。他在實驗室裡搞詭秘君王規則碎片那晚你就在門外守著，後來你手上多了一道疤，他手上多了一道君王印記。你們一起撞見的那個空間褶皺，你右手疤上有初代軍團長星輝符號的殘留——我就是順著這個符號找到他地下實驗室的。你不欠我任何人情。”說完他推開門，走廊裡的冷光燈帶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蕭破軍握著鋼筆的手懸在紙面上方，良久沒有落下。窗外的核心區萬家燈火在夜幕中明滅，他低下頭繼續寫完最後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