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的追蹤系異能是在緩衝環狙擊戰中暴露的。那場戰鬥她一個人盯死了靈界聖衛的斥候，用狙擊鏡鎖定了每一個試圖從側翼迂迴的高階詭秘，灰燼軍才得以在兩面夾擊下守住最後一道防線。戰鬥結束後她主動留下來清掃戰場，用她自己的話說——“少一個斥候，明天就少死一隊新兵。”她在廢墟邊緣發現了幾個被詭秘汙染侵蝕的平民，正用便攜通訊器給醫療隊報座標，一隻被斬斷了半邊甲殼的高階詭秘從瓦礫下暴起。她的追蹤系異能感知到了危險，但身體來不及反應——那隻詭秘的骨刺劃開了她的左耳上方，在顱骨外側留下極深的傷口。她最後一條發給指揮部的通訊記錄是幾段極短的加密脈衝，短脈代表安全，長脈代表危險，她發了三個長脈，然後訊號中斷。牧雲笙用星輝觀測儀反覆掃描那個座標，只捕捉到大量詭秘汙染干擾，無法確認生命體徵。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但韓無極的私人回收隊比灰燼軍的搜救隊早到了一步。他們在廢墟下找到了昏迷的夜鶯，沒有殺她，因為她的追蹤系異能在灰燼軍加密通訊網上留下過大量校準記錄，韓無極的生化工程師一直在找這樣的樣本——追蹤異能的神經迴路結構極其精密，不是靠詭秘源質強行啟用就能複製的。他們把她帶回永恆實驗室，進行活體解剖，將她大腦中的追蹤異能神經迴路完整剝離，移植進一具專門為偵察戰設計的縫合怪體內。她的自主意識沒有被抹除——韓無極需要她的大腦持續運轉，才能反向追蹤灰燼軍加密頻段的訊號特徵。她被縫合在那具怪物的身體裡時意識是清醒的，能感知到周圍的一切，能聽到韓無極在主控室裡對研究員下達的每一道命令，能在深夜的實驗室走廊裡聽到其他培養艙裡受害者的呻吟。她一直用右手攥著那枚銅幣——那枚她每次出任務前都會往空中彈起然後穩穩接住的銅幣。銅幣背面刻著她的偵察分隊編號，是她從外環廢墟里帶出來的唯一舊物。她攥了太久太久，銅幣的邊緣已經深深嵌進掌心的肉裡，和自己的血痂長在一起。
陳淵將那枚銅幣嵌進自己作戰服內側口袋時，銅幣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蘇清和在旁邊為夜鶯做最後一輪淨化縫合，便攜終端螢幕上心率曲線已經變成一條平直的紅線，她關掉了監測儀，卻沒有關掉夜鶯生前留下的最後一段神經訊號記錄。螢幕上殘留的追蹤異能神經迴路結構圖還在緩慢旋轉，每一根神經纖維都精準地對應著灰燼軍加密通訊網的訊號特徵。韓無極不僅把她的身體變成了武器，還在她大腦裡裝了反向追蹤陣列——每一次緊急撤離，都是透過從她大腦裡剝離的追蹤異能來校準座標。
韓無極靠在升降平臺的控制面板上，右臂那道詭秘君王規則銘文在培養艙幽綠色光芒的映照下泛著冷光。他看著陳淵蹲在夜鶯身邊，沒有說話，也沒有按下任何緊急按鈕。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陳淵展開領域的同時就把整座地下實驗室的空間全部封鎖，所有的傳送裝置、所有被他收買了靈魂的生化工程師，全都被混沌灰的光芒壓制在各自的崗位上動彈不得。
陳淵將夜鶯的右手輕輕放在她胸口，那隻手還保持著攥緊銅幣的姿勢。他站起來轉過身，混沌灰的瞳孔深處漩渦轉速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他走到韓無極面前，伐神劍劍尖抵在韓無極喉嚨上。
“零號在哪。你剛才聽見了——我的劍在共鳴。”他抬手將劍身側面的暗金色紋路對準韓無極的視線，那是初代軍團長留在伐神劍上的英靈誓詞，就在剛才與夜鶯無聲對視的片刻之間，這幾行銘文自行動了——沒有用靈力催動，沒有任何徵兆。韓無極死盯著那行還在緩緩發燙的銘文，嘴唇翕動，聲音沙啞而虛弱。
“零號……不在這裡。我把她留在了創世遺蹟的入口。當年初代軍團長把劍尖插在門上的時候，有一段規則被從混沌鼎爐核心撕裂，我沒能竊取那段規則的全部，只拿到了它的邊緣殘留。這些殘留碎片自動吸附在零號身上——她是被規則殘留選中的宿主。這些年她用自己體內的融合能量擋住了門的開啟，替我把門守住。你剛才共鳴的不是我的君王印記，是那扇門在回應你的熔爐。它在等你——等你去擰那把劍尖，把被撕開的規則重新補上。”他抬手指向運輸井道頂端那扇被陳淵劈碎的防爆門，破碎的門框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道極其微弱的空間褶皺，褶皺內部是一扇紋路與伐神劍柄星輝符號完全一致的虛掩石門的投影。
陳淵將伐神劍尖從韓無極喉嚨上移開。零號不是韓無極的囚犯，她是被規則碎片選中的守門人。初代軍團長用劍尖封印了重寫規則的入口，零號用自己的生命擋住了那道沒有鑰匙就永遠無法補全的裂縫。他讓清和先把夜鶯的遺體送上去，由鐵錘的重灌突擊組護送回廢鐵診所。然後轉向韓無極，混沌灰瞳孔深處漩渦緩緩旋轉。“零號的事，我會親自去創世遺蹟確認。但你欠夜鶯的，欠上萬條人命的，現在就結。法律有法律的賬，我有我的——我這條命是師父從礦洞裡撿回來的，夜鶯的命是我從外環廢墟里撿回來的。你偷了她的命，就得用自己的命還。”他抬手將掌心覆在韓無極右臂那道詭秘君王的規則銘文上，萬物歸墟全功率運轉，將那道銘文連同韓無極體內所有透過活體實驗獲得的增幅強化一併剝離。混沌灰的光芒順著銘文根鬚蔓延到韓無極全身，每一根透過活體實驗獲得的力量都在光芒中被燒成灰燼，靈力迴路在幾息之內被徹底封印。
陳淵將徹底失去所有力量的韓無極交給鐵錘押送往議會監獄，自己走到運輸井道底部，仰頭望向那道虛掩的石門投影。初代軍團長在遠征日誌裡寫過——他拒絕用靈魂交換重寫規則的權利，因為他要守住規則的底線。現在這扇門被零號用命擋了太久，繼承者必須去把門徹底開啟，把被竊取的規則碎片補回熔爐核心。而在此之前，他要先兌現一個承諾。他將夜鶯的銅幣從口袋裡取出來，輕輕放在地上，然後重新拿起那柄源質巨劍，往門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