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之手的地下大廳,此刻死寂無聲。
圓桌旁的傭兵全員凝神肅穆。鐵錘雙臂抱胸,佈滿燒疤的肌肉緊繃,死死盯著場中;毒蛇倚著桌沿,指間捲菸未燃,臉上慣有的散漫笑意徹底斂去。其餘傭兵散落四周,半數人手裡還攥著擦拭一半的槍械,無人動彈。大廳最深處,老鬼靜坐不語,菸斗火星在昏暗中明暗明滅,乾枯的手指緩慢敲著桌面,低沉的節奏壓得全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大廳中央。
趙峰、孫磊雙手反綁,狼狽跪地。陳淵立在二人身前,身姿挺拔沉靜。
“三年前,防衛隊第三小隊執行深紅礦洞任務。”陳淵聲線不高,卻穿透整片死寂的大廳,字字清晰,“隊長林寒透過通訊器下達變更指令,隨即強行關閉傳送門。他刻意將我留在礦洞,直面那頭被人為投放的九階詭秘。”
他稍作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當時這兩人駐守傳送站,全程聽清指令,事後親手在任務報告書上簽字。那份對外公示的報告,只寫了四個字:任務意外,陳淵犧牲。”
低沉的騷動瞬間席捲大廳。傭兵行會最忌諱出賣隊友,是刻在骨子裡的鐵律。眾人皆知核心區派系傾軋、規則腐朽,卻依舊忍不住心頭髮冷——背叛者非但未受懲處,反而踩著隊友的“死亡”平步青雲,坐穩中隊長的位置,這般骯髒交易,遠比戰場廝殺更讓人不齒。
“我不殺你們。”陳淵拔出戰術直刀,暗金色刀光在應急燈下冷冽流轉,“殺你們太過便宜。我只做兩件事,剝離你們靠掠奪得來的秘境傳承,逼你們吐盡幕後真相。廢掉你們的異能,交由行會處置。”
“不要!”聽見“廢掉異能”四字,趙峰瞬間徹底失控,瘋狂掙扎扭動,試圖調動體內靈力。
可陳淵已然抬手按上他的後頸,解構之眼全開。趙峰體內錯綜複雜的靈力迴路化作通透的三維圖譜,脈絡、節點、能量流轉一覽無餘。圖譜核心,一團不屬於他的暗紅能量靜靜蟄伏,順著靈力脈絡緩緩遊走,散發微弱熒光。那是深紅礦洞的詭秘核心碎片,是林寒暗中移植、強行嫁接在他體內的秘境傳承,也是他力量型異能暴漲的根源。
“你右臂的力量增幅,全靠這塊碎片。”陳淵刀尖精準落點在趙峰右肩靈力節點,“當年我斷後死守礦洞,你趁機竊取碎片,私吞秘境機緣。”
刀尖輕挑,關鍵靈力脈絡應聲斷裂。趙峰淒厲慘叫,整條右臂瞬間脫力,肌肉肉眼可見地萎縮塌陷。陳淵手腕微動,刀鋒接連落點,精準斬斷肩、腰、四肢所有承載詭秘碎片的核心節點。
脈絡盡數斷裂後,失去支撐的暗紅核心碎片懸浮而出,化作純粹源質,被陳淵掌心熔爐瞬間吞噬吸收。
趙峰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形同爛泥。陳淵並未徹底摧毀他的異能核心,只是切斷了核心與軀體的所有傳導通路。往後他依舊能感知靈力、察覺異能流轉,卻永遠無法動用分毫,成了一具被困住異能的活棺材,終生廢人。
陳淵目光轉向孫磊。
自趙峰慘叫響起的那一刻,孫磊便渾身抖如篩糠。對上陳淵的視線,他像是遭受電擊,捆縛的雙腿拼命蹬地後退,後背狠狠撞上圓桌桌腿,退無可退。
“我說!我全部交代!”孫磊聲音尖利破音,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全是林寒的指令!當年是他臨時更改任務,勒令我們全員撤離,強行關閉傳送門!報告是他寫的,簽字是他逼我們的,不照做就把我們發配外環送死!”
“說重點。”陳淵刀尖抵住孫磊頸椎三四節縫隙,這裡是速度型異能最核心的靈力樞紐。
孫磊瞬間淚崩,嘶吼出聲:“林寒上面有人!是天啟財團的白天啟!他酒後炫耀,說白啟親自接洽他,許諾只要完成礦洞任務,日後防衛隊晉升名額優先給他!不止如此,白啟之上還有更高層的人,許可權凌駕首席覺醒者!連白啟都要聽命於人!”
喧鬧的大廳驟然死寂。
首席覺醒者沈寒山,是壁壘都市公認的最高掌權者,是所有人心中的權力頂端。眾人早已預設天啟財團掌控資源、勢大根深,可“有人許可權凌駕首席覺醒者”這句話,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這意味著壁壘都市的權力結構,從來都不是世人所見的模樣。
老鬼取下嘴邊菸斗,渾濁的眼底掠過一抹深沉寒光,抬手將菸灰磕在桌沿,緩緩站起身。沉悶的磕碰聲在死寂的大廳中響起,無聲宣告著事態的嚴重性。
“許可權高過首席覺醒者……”老鬼低聲重複一句,嗓音沙啞粗糲。
鐵錘與毒蛇對視一眼,默然不語。孫磊早已崩潰失態,哭喊著坦白的口供,遠比刻意審訊的供詞更加真實,絕無編造可能。
陳淵收刀入鞘。他並未廢掉孫磊全部靈力,只斬斷了頸椎處的速度異能樞紐。往後孫磊行走如常,卻徹底喪失賴以立身的速度異能。兩名昔日風光的核心區中隊長,徹底淪為廢人。等待他們的,是外環最混亂的死地,失去異能的庇護,他們終將親身體驗被拋棄、被碾壓的絕望。
老鬼重新點燃菸斗,煙霧繚繞間,沉沉看向陳淵。全場無人出聲,鐵錘靜置槍械,毒蛇點燃捲菸,顧巖收好酒壺,蘇清和鬆開緊握的急救箱,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決斷。
“你們帶回的檔案證據,足以讓天啟財團傾覆百次。”老鬼緩緩開口,“第七實驗室的活體實驗、一百九十九份實驗體記錄,樁樁件件都是滔天罪證。我征戰半生,以為早已見慣黑暗,沒想到核心區的齷齪,遠超想象。連己方人員都能當作活體樣本肆意犧牲,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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