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熔爐》第25章 聲名鵲起(1)

作者:阿澹吖·27天前

從灰燼之手的地下大廳出來時,外環的天空正飄著細雨。雨絲細得像霧,落在人臉上幾乎感覺不到,只是把廢墟間的灰塵攪成了泥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鐵鏽味。陳淵站在冷卻塔的陰影下,看著鐵錘和毒蛇把趙峰和孫磊拖上一輛改裝過的敞篷越野車。車子發動時,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引得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流民紛紛往後躲——但沒人真正離開,他們站在廢墟的縫隙裡、塌了一半的樓板上、歪斜的高架橋殘骸上,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聚過來,黑壓壓的一片,安靜地望著廣場上那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年輕人。

顧巖說太高調會引來麻煩。訊息傳得比他預想的還快——上午行會里發生的事,傍晚整個外環西區就傳遍了。一個被除名的前獵魔人,當眾廢了兩個核心區中隊長,不但沒被處決,還被灰燼之手保了下來。這種故事在外環比糧食更能填飽肚子,流民們太需要一個能讓他們相信“核心區的人也會疼”的活證據了。

但陳淵知道,真正讓他站住腳的,不是復仇的姿態,而是他手裡握著的籌碼——199份實驗檔案、三年前的原始任務座標、以及能讓李默開門的退役將軍信物。這些證據才是能撬動天啟財團的槓桿。否則哪怕他把白天啟的腦袋砍下來掛在黑血市場門口,核心區也只會再派一個副主任接手實驗。

回到淨水廠後,蘇清和把他按在行軍床上,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他脫掉上衣。他照做了。繃帶拆開之後,蘇清和的動作停了一瞬。之前被腐蝕得血肉模糊的創面已經長出了新的肉芽,皮膚邊緣平整得像沒被撕開過一樣。黑色紋路的面積比剛出礦洞時縮小了將近一半,邊緣從深黑褪成了淺灰,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沖刷過。熔爐的源質在主動修復他的身體,這種修復速度是正常覺醒者的數倍。她沒多說什麼,只是重新給肩上的傷口換藥,動作比平時更輕更慢。

陳淵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靈力透支太多次了——礦洞裡壓制汙染、地窖裡守他三天三夜、科研站裡替他們擋防禦系統的能量反噬,每一次都在消耗她體內的靈力儲備。對一個靈力等級本來就不高的醫療系覺醒者來說,這種消耗不是休息一晚就能補回來的。但她從沒抱怨過。剛才在行會大廳裡,所有傭兵都在看陳淵如何廢掉兩個中隊長,她卻在角落裡用手術刀挑出傷口裡的碎石渣,消毒、縫合、包紮。

“你剛才在行會里,為什麼不敢看我?”陳淵忽然問。

蘇清和的手指頓了一下,紗布在她手裡停住。陳淵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沒有別過頭去,只是安靜地把紗布的最後一圈纏繞好,用醫用膠帶固定住尾端。“不是不敢看,”她說,語氣平平的,像在寫一份客觀的醫療記錄,“是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在看你。你現在是外環的焦點,所有眼睛都盯著你。如果有人在看我,他們就會知道我是你的弱點。”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他,手指卻輕輕按住了他手腕內側的傷口——那是剛才被能量束擦傷的位置,蘇清和第一次替他清創時就注意到,他的左手習慣性護在身側,右臂的傷總是暴露在對敵方向。此刻她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紗布滲進皮膚,停留了三秒。然後她鬆開手,合上急救箱,站起來,背對著他。“你現在打的每一架,都不是你一個人的架。”她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所以下次換藥之前,別再把繃帶撐裂了。這是醫生的命令。”

陳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在靈魂深處那片破碎星空裡看到的最後一幅畫面——那根鐵灰色鎖鏈末端殘留的燒焦布片。手工縫補的針腳,粗糙的走線,和顧巖縫在自己作戰服內襯上的補丁針法一模一樣。而在他昏迷的三天裡,蘇清和替他換過無數次繃帶,每一次都會把繃帶的尾端折成同樣的雙層三角結——和那片燒焦布片上殘存的結釦手法完全一致。那個模糊身影說的那句話又浮上來了——“誰在你最弱的時候沒走,誰才是你最強的碎片。”

顧巖推開鐵柵欄門走進來,機械假肢敲在鐵梯上的聲音比平時急。他肩上扛著一個灰燼之手的物資袋,臉上的表情混合著興奮和擔憂。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擱,從裡面掏出一疊紙質檔案攤開,每一份都蓋著灰燼之手的公章。任務報酬——五枚二階詭秘核心,外加正式會員資格。任務賞金追加——因為帶回了第七實驗室的實驗檔案,老鬼親自批了一筆額外的賞金,數額比任務報酬還高。還有三份新的委託書,都是今天剛送來的——全都是指名要找廢鐵小隊接的任務。一個是清剿西區廢棄礦場新出現的詭秘巢穴,一個是護送灰鼠會的情報員穿過鐵牙幫的封鎖線,還有一個是調查外環東區地下管道里不明的汙染源頭。報酬一個比一個高,最後一個任務的賞金已經漲到了十枚二階核心。

“核心區防衛隊那邊已經派人盯上了廢鐵小隊。”顧巖把繳獲的那兩枚中隊長徽章排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把臉上的雨水,“但你讓他們丟臉丟到了姥姥家。兩個中隊長被你當眾廢了,一個還是當年礦洞任務的原班人馬。現在他們內部鬧內訌——林寒想瞞著天啟財團私自派清剿隊,被管理局按住了,不准他再調動緩衝環以外的編制。管理局的意思很明確——外環的傭兵殺了中隊長,那是他們自己廢物,不要為了兩個廢物擴大事端。”

他指了指桌上那枚李默的軍徽,又指了指窗外的核心區方向:“而且我翻遍了運輸單記錄,李默本人的調動編號正好對應軍方內部的一條舊轉接通道。如果他還在緩衝環和外環交界處,那個地方的定位和我當年退役時看過的一份廢棄軍需站分佈圖高度重合。那地方我去過,地下掩體結構還在,適合藏人。”

就在這時,地下操作間的鐵柵欄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三下。節奏不緊不慢,三長一短,是灰燼之手的內線暗號。顧巖拉開鐵柵欄,毒蛇閃身進來。女人今晚的表情比平時嚴肅得多,蛇形紋身在她手臂上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扭曲。“老鬼讓你單獨去一趟。”她看向陳淵,“現在。就你一個人。他不讓我多說,只說了一句話——‘有人想見他,來自核心區’。”

陳淵站起來,把戰術直刀別在腰間。顧巖想說什麼,被陳淵抬手製止了。“老鬼不會害我。”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清和。她站在操作檯旁,手裡拿著新換的繃帶,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陳淵朝她點了點頭,然後推開門,跟著毒蛇消失在夜色裡。

核心區的人想見他。這個訊息讓顧巖的眉頭皺成了一團,他坐到操作檯前,開始默默地拆卸繳獲的能量步槍,零件在金屬桌面上排成整齊的行列。蘇清和低頭整理著急救箱裡新補充的藥品,把每一支止血針都按有效期排列好,動作比平時慢。兩個人都沒說話,但他們心裡想的是同一個問題——核心區誰有這個權力,越過天啟財團直接聯絡外環傭兵?能想到的答案只有兩個,而這兩個答案,都不是現在的廢鐵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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