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帶著陳淵穿行在黑血市場的地下通道,外頭的雨越下越大。雨水從管道裂縫滲落,在地面積出細流,通道里昏黃的應急燈映在水面,碎出零散光斑。毒蛇在一扇鏽鐵門前駐足,抬下巴示意進門,隨即轉身靠在對面牆壁,點燃了一直攥在手裡的煙。
“進去,裡面的人只見你一個。”
陳淵推開鐵門。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密室或審訊室,只是一間改造過的舊配電房。老舊配電櫃被清理乾淨,牆面做了隔音處理,屋中只擺著一張金屬摺疊桌、兩把椅子,桌上一盞冷光燈調得極暗,堪堪照亮桌面方寸之地。
桌邊坐著一個女人。深灰連帽斗篷遮去大半身形,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下頜與脖頸。她戴著一枚打磨粗糙的舊世界金屬面具,掩去所有面容特徵,唯獨露出雙眼。冷光落上去,像封在冰層裡的寒星,平靜、銳利,不帶一絲情緒。
“陳淵,S級獵魔人,編號027,實驗體代號‘完美容器’。”她語速平緩、吐字精準,每一個音節都剋制得恰到好處,“請坐。”
陳淵坦然落座,卻未卸下腰間戰術直刀,微微調整坐姿,保證自己能瞬間出刀。女人周身感受不到絲毫靈力波動,這反常的平靜遠比強橫的壓迫感更讓人警惕——要麼是毫無修為,要麼是藏鋒極致的頂尖高手。
“不用緊張。我若想對你不利,根本不必現身,只需將你與灰燼之手的關聯、李默的退役編號交給林遠山,一切便塵埃落定。”
“觀星者。”陳淵出聲,“老鬼告訴了我你的代號。”
“代號而已,無關緊要,我們談正事。”觀星者從斗篷內側取出一枚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儀,按下播放鍵。淡藍光幕鋪開,一份天啟財團的加密檔案清晰顯現,抬頭是標誌性的蛇杖六芒星徽記,標題赫然是——第三階段實驗·核心執行層名單。
名單羅列著十幾名核心人員的資訊與分工,白天啟作為專案總負責人、林寒作為現場執行主管,位列榜首。二人名下延伸出層層下級執行人,覆蓋科研、防衛、運輸等所有環節,權責清晰、全程留痕。而檔案角落被紅筆圈注,手寫的“核心區對接人”一欄,赫然寫著林遠山的名字。
“天啟財團董事會成員,核心區林家旁系,林寒的族叔。”觀星者指尖劃過光幕上的名字,“你在外環接連出手,廢掉兩名中隊長,又有灰燼之手公開保你,動靜太大,已經被林遠山盯上。他判定你是不可控的擴散源,提議提前終止實驗,直接回收你的身體樣本。只有白天啟執意觀望,想繼續觀測你身體的極限承載能力。”
陳淵腦中瞬間串聯起所有線索。此前孫磊崩潰時嘶吼的“林寒背後還有人”,並非指代首席覺醒者,而是這位藏在幕後的林家高層。礦洞任務的執行、樣本運輸、懺悔便籤,所有關鍵節點都有林寒的痕跡,而他不過是林家安插在防衛隊的棋子,負責穩穩兜底第三階段實驗。
“所以當年的礦洞任務分三層,”陳淵冷靜梳理,“林寒現場執行,白天啟統籌專案,林遠山頂層監督,三人全程參與。”
“不止如此。”觀星者滑動名單,“林寒和白天啟的簽字許可權,全部源自林遠山。他當年是核心區生物安全顧問,手握頂級後勤審批許可權。李默退役前經手的最後一批實驗材料被鎖死在軍方舊檔,你當年被抽取的血樣本能順利運出礦洞,全是他暗中封存記錄、打通關節的結果。”
她關閉投影,直視陳淵:“白天啟覬覦的是你的身體資料,林遠山想要的是整個實驗的絕對控制權。你針對天啟財團,本質上是在撼動他紮根核心區的根基,他遠比白天啟更危險。”
觀星者將投影儀連同一枚資料晶片推到陳淵面前:“晶片裡是第三階段實驗的全部核心資料、各實驗室地址與負責人名單,足夠你逐一清算所有參與者。”
陳淵拿起晶片翻面,背面細密的編號,與當年碎裂的取樣針出自同一套編碼體系,且生成時間更早,遠在礦洞任務、實驗立項之前。他抬眼直視觀星者:“這份頂級內部資料,許可權極高。你曾在科研部任職?還是你本就是林家的人?”
觀星者沉默片刻,眼底帶著審視意味。她緩緩起身,攏緊斗篷走到房間唯一的窗邊,窗外隱約傳來雨聲,沉寂許久才開口,語氣褪去了此前的精準冷靜,多了一絲極淡的疲憊。
“你一定疑惑,我手握證據,為何不自己扳倒天啟財團。不是實力不足,是身份不允許。”她側過頭,面具邊緣映出冷冽陰影,“有些人從出生起就被困在財團與核心家族編織的網裡,林家的人無一例外。我掙脫不開,但你可以。”
她取出一枚密封金屬盒置於桌面,盒面刻著精緻的蛇杖六芒星徽記,又拿出一枚同款徽章放在一旁。這枚徽章與灰燼之手的信物圖案一致,品相更新,背面刻著近期的日期,筆跡收筆的彎鉤,與李默的簽名習慣完全吻合——足以證明她近期私下見過李默。
“觀星者,代我保管。”她邁步走向門口,腳步輕得幾不可聞,“倘若日後我無法自由進出外環,會有人持同款信物來找你。屆時,把盒子交還即可。”
走到門口,她駐足側首,聲音低沉而沉重:“還有一件事。你的檔案編號是200,前199名實驗體的完整資料均有留存,唯獨沒有遺體記錄。他們並非死於詭秘感染,是被人為終止生命,遺體被當作活體擴散源使用。他們都是和你一樣的覺醒者,靈力迴路被活生生剝離,做成了如今詭秘核心提純裝置的核心部件。”
推門的冷風掀動兜帽,露出一縷銀白碎髮。“當年我也被抽取過血樣。我不姓林,但救我一命的醫生是林家的人。所以你可以警惕所有林家人,卻別將所有罪責歸於他們。真正執刀的人,往往不是簽字落款的那個。”
房門閉合,屋內只剩冷光燈微弱的光暈。陳淵攥著掌心冰涼的晶片,徹底理清了脈絡。觀星者並非臨時倒戈的背叛者,而是從實驗立項之初,就潛伏在天啟財團內部、暗中籌備反擊的人。
他收好晶片與金屬盒,走出配電房。毒蛇依舊靠在牆邊,煙已經燃盡,腳邊落著三個菸頭。她未曾多問,只抬下巴示意返程方向。
回到淨水廠時天已破曉,夜雨停歇。外環廢墟浸在微涼的晨光裡,空氣瀰漫著雨水沖刷後的灰燼氣息。地下操作間內,蘇清和趴在急救箱旁熟睡,白大褂裹在身上,手邊攤著實驗記錄本,墨跡未乾。顧巖坐在摺疊椅上,細細擦拭著陳淵的戰術直刀,刀身被擦得鋥亮。
見陳淵歸來,顧巖停手頷首示意。陳淵將晶片擺在操作檯,坐下後將今晚的所有見聞、天啟財團的層級關係、林遠山的隱秘身份一一告知二人,最後將金屬盒推到蘇清和麵前。
“這是觀星者留給你的。她說日後若她無法現身,會有人持信物來取,你只需將盒子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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