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辰的詭秘化刃劈下來的那一刻,整個擂臺都被暗紫色的刀光籠罩。詭秘汙染與金系靈力融合後的鋒刃比純粹的金屬刃長了將近一倍,刀鋒過處連空氣都在發出被腐蝕的嘶嘶聲。擂臺四周的靈力屏障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劇烈震顫,前排觀眾下意識地往後仰,解說員的聲音在擴音器裡破了音:“詭秘化刃!天啟財團秘傳異能!這一刀的汙染濃度已經觸發屏障安全警報——沈默選手不躲嗎?!他沒有躲!他——”
陳淵確實沒有躲。他把纏在伐神劍柄上的最後一段舊布條拆下來,隨手放在擂臺角落的武器架上——那個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這把劍的劍柄本身就是用來擱布條的。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正對那道裹挾著詭秘汙染的暗紫色刀光。陸辰嘴角的笑意更濃了。空手接詭秘化刃?就算是同階的4階覺醒者用異能硬接,也會被刀上的汙染侵入靈力迴路,輕則迴路紊亂,重則異能核心被汙染侵蝕。一個異能核心已經崩了的廢人,拿什麼接?
然後他看到了光。暗金色的光芒從陳淵掌心湧出,不像平時施展淨化時那樣擴散成光環,而是凝聚成極其細密的一層薄膜,覆蓋在五指和掌心表面,精準得沒有一絲多餘的亮光溢位。這不是淨化——淨化是將汙染剝離、分解、消散,是向外釋放的過程。而此刻暗金色的光芒在向內收斂,在掌心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漩渦,漩渦中心傳來一股陸辰從未感受過的吸力。不是針對靈力,不是針對金系異能,而是專門針對詭秘汙染的吸力,精準地鎖定了化刃刀身上那些暗紫色的汙染紋路。
詭秘化刃劈入暗金漩渦的瞬間,刀身上的汙染紋路像被磁鐵吸住一樣被強行剝離。暗紫色的霧氣從刀身上被扯出來,化作一縷縷細絲被漩渦吞噬,金系金屬刃失去詭秘汙染的附著之後,鋒銳度和力量同時暴跌,原本足以劈開裝甲車的破壞力在頃刻間褪成一柄普通的金屬刀,被陳淵五指輕輕一合,捏碎在半空中。那些被吞噬的詭秘汙染被熔爐在體內直接轉化成純正的源質——陸辰費盡心機修煉的詭秘系副迴路,在天啟財團地下實驗室裡承受了多少次注射和電擊才換來的詭秘融合,在陳淵面前跟往爐膛裡添了一把乾柴沒有區別。
陸辰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詭秘化刃是他最強的殺招,是他從十六歲起用無數場生死實戰磨鍊出來的底牌,是他被天啟財團選定為“可控詭秘容器”的資本。而現在這把刀被人單手捏碎了,不是用更強的力量硬碰硬,而是用天克——一種比他的金系異能高出一個維度的絕對剋制。
“你不該用詭秘化刃。”陳淵開口,聲音不大但在鴉雀無聲的擂臺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對詭秘汙染的掌控力,是建立在被注射的抑制劑和校準手術之上的。你的詭秘副迴路是人為編織的,每一個節點都有校準手術的縫合痕跡,和你的原生金系迴路之間存在微小的排斥反應——平時靠藥物壓制,但剛才你連續釋放詭秘化刃時我已經數過了,你的靈力核心已經接近極限。你還能再劈幾刀?一刀?還是兩刀?還是刀還沒劈出來,你的心臟先受不了?”
陸辰的瞳孔猛地收縮。這些資訊是他的核心秘密,連天啟財團內部都沒幾個人知道——他在最後一次校準手術中出現過短暫的排異反應,林遠山親自給他調整了抑制劑劑量才壓下去。這件事只有他的主治醫師和林遠山本人知情,連林寒都不知道。面前這個人怎麼會一眼就看穿?
但陸辰畢竟是陸辰,天啟財團青年一代的領軍人物,在擂臺上被當眾羞辱的憤怒壓過了理智。他不信邪,渾身的靈力迴路同時爆發出最強光芒,金系異能和詭秘副迴路被同時催動到極限,脊椎副迴路裡的詭秘汙染沿著所有可用路徑同時噴湧而出。四把詭秘化刃同時在空中凝聚,從四個角度封死了陳淵所有閃避空間,刀身上每一道汙染紋路都因過載而隱隱震顫,擂臺的靈力屏障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刺耳警報。這是他的最後一擊,也是他最瘋狂的一擊。
陳淵沒有拔劍。他只是迎著四把詭秘化刃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踩在陸辰四把刀陣最薄弱的那個交叉點上——刀陣在完成合圍之前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同步誤差,四把刀不可能在同一瞬間抵達同一位置,總有先有後。解構之眼將四把刀的先後順序精確到毫秒級,陳淵的右手化掌為指,指尖凝聚著暗金色的源質,點在第一把刀的刀身上——不是硬碰,是引導,將刀身上附著的詭秘汙染全部吸走,然後將失去汙染的金屬刀鋒輕輕一撥,讓它偏轉方向撞向第二把刀。第一把撞偏第二把,第二把撞偏第三把,四把詭秘化刃在眨眼之間被自己的同步誤差和陳淵的精準引導攪成了一團亂麻,刀鋒互相碰撞炸成漫天的金屬碎片。而陳淵已經穿過了碎片雨,站在陸辰面前。
陸辰想後退,但他已經沒有力氣了。剛才那最後一擊耗盡了他全部的靈力和詭秘汙染,他的異能核心在過載之後陷入了短暫的虛脫期,雙腿發軟無法動彈。
陳淵抬手,一巴掌抽在陸辰臉上。不是用拳頭,是耳光。清脆的響聲被擴音器傳遍全場,觀眾席上原本還在噓的觀眾同時倒吸一口涼氣。陸辰被這一耳光抽得踉蹌了兩步,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麻木發燙,腦子還在發矇——作為天啟財團的青年一代領軍人物,從覺醒異能至今,從來沒有人敢抽他耳光。
陳淵往前逼近一步,反手又是一記耳光,抽在陸辰另一邊臉上。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精準地打在他靈力迴路的節點上——不是要廢他的異能,只是讓他四肢痠麻無法動彈,同時讓他的腦子清醒一點。
“你剛才在擂臺上公開誣陷我害死隊友——礦洞裡那支隊伍是誰下令撤離的?是誰在我斷後的時候關上隔離門的?是誰在報告上籤的‘任務意外’?你手裡有沒有哪怕一頁確鑿的物證能證明這些話是事實,還是說林寒讓你背稿,你就一字不改地背出來?”
陸辰被問得啞口無言。這些話確實是林寒讓他背的,他當時還問過林寒要不要核實一下,林寒只說“擂臺上的話不需要核實,只要夠響”。他想反駁,但陳淵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不需要跟你解釋,但你記住——不管林遠山派你上來之前在你體內埋了什麼東西,現在在我面前,它就是燃料。”
話音落下,陳淵抬起右手虛按在陸辰胸口的詭秘種子核心位置——但沒有催動熔爐吞噬,只是讓一股極細的源質探入迴路掃了一遍,確認種子的休眠狀態穩定。然後他收回手,一腳踩在陸辰的胸口上,將他踩得單膝跪地。陸辰跪在擂臺上,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下巴滴在擂臺上。從開戰到現在不過幾分鐘,4階掌控者、天啟財團青年一代的領軍人物,被人用耳光抽得站不起來。
全場死寂了兩秒,然後炸開了鍋。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徹底失控,擴音器裡全是他一個人的嚎叫。觀眾席上,那些原本在噓陳淵的人現在全都站了起來,有人鼓掌,有人破口大罵博彩盤口的莊家坑錢,有人瘋狂地喊著“沈默”的名字,聲音從零星幾個人蔓延到整個看臺,最後連解說員都跟著喊了起來。灰鼠會的情報販子在人群裡迅速更新著盤口資料,黑血市場的莊家面如死灰。那些在初賽時嘲笑陳淵是“走運的莽夫”的人,現在全都閉上了嘴。
陳淵沒有看觀眾席,也沒有看裁判。他踩著陸辰,微微抬起頭,目光穿過擂臺上方刺目的燈光,穿過看臺中央那片漆黑的反光玻璃,穿過單向玻璃後面那張輪椅和輪椅上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告訴林遠山,我來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被擂臺的擴音陣列清晰地傳送到了全場每一個角落。觀眾席上的喧譁聲在這一刻忽然靜了一瞬,然後比之前更猛烈地爆發開來。VIP包廂裡,有人輕輕鼓起了掌。
單向玻璃後面,林遠山放下手中的酒杯,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開始一下一下地鼓掌。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詭異,眼裡閃爍的光芒和他在第七實驗室檔案錄影中注視培養艙裡實驗體體徵資料波動時的神情一模一樣。他轉過頭對身邊的嚴主管說道:“太完美了。3階巔峰,就能如此精準地吸收詭秘化刃裡的汙染,還能在吸收的同時用解構之眼分析對手的迴路缺陷。他體內的熔爐碎片融合度比克隆體高出不止一個量級——C1被他吸收之後,他不但沒有排斥反應,反而進化了。這種適應性,這種成長速度,比所有克隆體加起來都更有價值。不能讓他死在核心區,我要活的。他越強,熔爐碎片在他體內就越成熟。等他到了5階,再提取本源,反向熔爐的功率可以直接突破維度封印。”
他重新端起酒杯,透過單向玻璃看著擂臺上那個踩著陸辰的年輕人,微笑著舉起酒杯,朝他遙遙一敬。
“歡迎回來,200號。”








